第90章(第4/7页)

题海战术的后遗症,便是如此。

何况——

“这模拟试卷你最好也不要做。”庄颜说。

庄颜对江城曦耍了整个红星公社的事心有余悸。

白茶就是冲昏头脑,否则,就该想明白,连肖老师都未能提前获取更多内部消息,江城曦怎么能出模拟试卷呢?

想到这,庄颜忍不住笑了。

看来,这白茶不是心态够稳。

只是会装而已。

所有人都在紧张。

所以,她紧张,也再正常不过。

庄颜吐气,我还没输,现在所有人都还是在起跑线上。

只要她能前进一点,就多一点把握。

“试卷,我就不做了。”她忽然放下笔。

白茶疑惑。

只见庄颜起身,走向图书馆的科普区,抽出的并非奥数专著,而是几本名字听起来近乎闲书的读物。

《数学与趣谈》《给普通人的数学思维课》《数学中的100个奇妙悖论》……

“你看这些做什么?”白茶不解,甚至有一瞬怀疑。

难道考试大纲另有玄机?

庄颜却坦白:“我现在看不进太深的题,可不学数学又有负罪感。不如看看那些大数学家,是怎么教普通人理解数学的。”

庄颜没明说的是——

也许她已被奥赛的竞争框住了眼界,什么都往“难、偏、怪”去想,反而忘了数学本来的样子。

她想起陈会长在开幕式上那句意味深长的话:“你们可以学奥数,但千万别被奥数困住。”

“奥数只是数学里一个小坛子,若你眼里只剩这个坛子,便再也看不见面前那片浩瀚无边的汪洋大海。”

这大半年,她是不是也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既然此刻心定不下来,何不把目光放远些,看看那些真正的数学家,是如何引导普通人走进数学天地的?

他们用什么语言?从哪个角度切入?

白茶原以为庄颜只是做做样子,不料她真的翻开书,认真阅读。

他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姑娘或许并不是无法背负压力的人,她能最快寻找到排解压力的方法。

白茶松下了强撑着的肩膀,在这一点,他比不过庄颜。

他习惯了伪装,习惯了不让弱点暴露于人前。

只是白茶仍不理解她此刻的举动,忍不住凑近一看。

书上竟真是些看似小儿科的趣味题。

比如“羊角面包的体积是固定的,所以它是一个收敛的函数吗?”

而书中却提出一个反直觉的观点,理论上,里面填充的奶油可以无限延展,铺满任何空间,所以这应该是一个分散函数。

“这是数学中特有的悖论。”庄颜轻声说。

白茶不知不觉跟着读了半小时,竟也读得入神。

猛然回神,他瞪她:“你该不是自己学不进去,就故意拉我下水吧?”

庄颜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气得瞪眼:“你们这代人被害妄想症真严重!”

顿了顿,又眨眨眼,“我这么善良的人,怎么会呢?”

白茶:……

我信你个鬼。

低头赶紧做模拟试卷。

见骗不到白茶,庄颜也不再伪装,埋首书堆,第一次将过目不忘的能力发挥到极致。

她不再逐字摘抄概念、思路和推理过程,而是闭上眼,在脑海中将整本书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迅速提取大纲,标出重点。

本该落在笔记本上的工作,全在大脑中高速完成。

不过十分钟,整一本书重难点清晰烙印。

她随即放下,拿起下一本。

白茶彻底被这速度惊住。

庄颜是不是真疯了?看书尚可理解,但用这种速度,有什么意义?

难道真能在十分钟内学透一本书,还不用笔记?

他深吸一口气,无论庄颜在卖什么关子,他不能再被带偏了。

他低下头,决心从那几套模拟卷里找出真正的命题逻辑。

这对历来默契的同伴,在考前的最后一夜,头一次走向了截然不同的复习道路。

谁对谁错,无人知晓。

庄颜用一个晚上,读完了七本开放题目书。

不仅是肖老师大纲里提及的,更包括许多超纲的、侧重推理与思维拓展的内容。

她将书中所有趣题、悖论与思维方式尽数吸纳。

当最后一本书合上,庄颜闭目养神,脑海中不再是单本书重难点,而是七本书异同点,不同的题目视角、相同内在的逻辑脉络。

所谓开放题目,看似千变万化,归根结底不过几十种核心母题。

之所以历久弥新,是因为一代代数学家不断用新的逻辑对同一问题进行重构与演绎。

过去,庄颜像个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赤脚医生,凭经验和直觉应对各类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