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第5/8页)
如果说中间某些步骤尚能勉强跟上,那么那位苏联老师写下的部分就完全是另一重天地。
他的笔迹龙飞凤舞,字母与定理符号纠缠连缀,乍看甚至分不清哪些是俄语标注、哪些是数学语言。
稍懂俄语的人尚且吃力,更何况庄颜?
他们很清楚,庄颜一点俄语都不会。
可她现在竟能毫无障碍地跟上对方的思路,甚至连续推进了三道题目。
第一道是数论,第二道已拓展到泛函分析,第三道……更是进入了他们连名称都叫不出的领域。
几张草稿纸摊在桌上,一群人只感到不知所措,以及麻木的茫然。
这是真的吗?
刚才他们还想看庄颜的笑话,不过短短一节课,被俯视的却成了自己。
而他们甚至无法理解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尤其那几个曾联合特训的队伍,面面相觑时,只有一个念头浮现,难道最厉害的不是我们吗?难道牺牲整个假期苦训的,不是我们吗?
为什么庄颜只是几张草稿纸,就让他们感到大事不妙?
“没关系,”郑海涛强作镇定,安慰周鹏程,“不过就是几张草稿纸,只能说明她理解力强而已……马上要淘汰赛了,到时候见真章。”
“对、对,”其他人也附和,“考试才能说明一切。”
嘴上虽这么说,大多数人却怕了。
庄颜,当真强到这种地步了吗?
众人,对超过庄颜这件事,感到绝望。
不是没人想偷师,却发现,只是浪费时间。
跟不上,根本跟不上!
他们这时才发现,当初不应该偷偷骂这位老师,看了庄颜和他的对练才发现,原来人家早就放水了。
否则,在课堂上,他们根本听不明白。
就连郑海涛等人也默默放弃了偷师的念头。
那道门槛太高了,高到让他们自觉退却。不如老老实实刷题吧,说不定题海战术更稳妥呢?
二十余人回到座位,重新摊开试卷。
互相安慰的话语还在耳边,沉重的失重感却已笼罩下来。
这种感觉,与当初高中联赛个人赛时何其相似。
那时他们同样猜测庄颜做不出最后那两道题,结果却……
历史要重演了吗?
事实上,历史还会更糟糕。
集训队的其他学生很快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区别对待。
以往这位苏联老师总是冷着一张脸,别人打招呼他也只淡淡一瞥。
可现在他竟会主动向庄颜点头示意,甚至在她理解某个难点时,嘴角会几不可察地牵动一下。
虽然仅仅是个细微的表情,但在从未得到过他半点笑容的学生们眼里,这简直是破天荒。
“该不会老师被调包了吧?”有人小声嘀咕。
但当这位英俊而冷淡的奥数导师看向他们时,那张脸瞬间又恢复了熟悉的漠然。
灰绿色的眼睛扫过来,比西伯利亚的寒冬更冷。
众人恍然:哦,没调包。
他只是偏心而已。
“呜呜呜,太欺负人了……”
有人低声哀叹,“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就只能看见庄颜是吗?”
最明显的还是课堂上。
从前这位老师根本不管学生听不听得懂,写完公式、讲完自己的逻辑便算结束。
至于翻译如何转述、学生能否跟上,他毫不在意。
现在却不同了,每讲到一个难点,他会先看向庄颜。
见她微笑点头,他才继续往下讲。
再讲一点,又看她一眼。
仿佛庄颜才是他唯一的听众,而其他人,不过是教室里的背景。
起初,大家还以为老师终于开始顾及全班,感动于他为人师表的细心。
可很快他们就意识到他看的根本不是他们,而是庄颜。
“果然老师都偏心成绩好的……”有人小声嘀咕,但又自我安慰,“没事,看庄颜也行。她要是听不懂,老师总得停下来重讲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有人苦笑着说,“你们是不是忘记了,庄颜是普通人吗?她会听不懂吗?”
大家心里就一沉。
无一例外,只要苏联老师敢讲,庄颜就敢听;不仅敢听,还能理解、串联、举一反三。
到后来,老师索性直接点名让她上台答题。庄颜也毫不怯场,拿起粉笔便是一串流畅的公式推导。
而那位素来冷淡的苏联老师,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灰绿色的瞳孔几乎转成碧色,随即也拿起粉笔,在旁同步演算。
一高一矮两人,就在黑板上旁若无人地挥洒起来。
各种公式定理如交响乐般铺展、碰撞、交融。
众人纷纷想起那句话,真理,越辨越明。
但问题是——
这不是研究真理啊,而是奥数课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