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衣锦还乡◎

庄颜坐上了回家的列车。

从上车起,就抽出纸笔,埋头演算,三篇论文以惊人的速度被写满、堆积。

与她同行的刘老师看呆了。

这就是真正的天才吗?简直可怕。

她原以为,所谓天才,无非是比赛时比常人更专注、更拼命罢了。

可为什么?现在竞赛已经结束,个人冠军、世界第一……

所有难以置信的荣誉都已到手,她为什么还能像有洪水猛兽追赶,如此拼命?

刘老师几次想过去劝她休息,可每当走近,对上庄颜那双抬起的、燃烧着纯粹火焰的眼眸时,所有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种近乎本能的直觉警告她,该打断,不能打断。

刘老师只能沉默地看着她写满一张又一张草稿纸,听着她对着各种数学符号喃喃自语,看着她整个人沉浸在狂热的推演状态中。

那些术语越来越艰深,演算越来越密集,刘老师渐渐跟不上了。

她好歹是正儿八经的高中生出身,可眼前这铺天盖地的公式、变换、引理证明……

早已超越了她所能理解的范畴。

刘老师茫然,距离上次和庄颜同乘这趟列车去参赛,不过几个月而已,她怎么就成长到了他完全无法企及、甚至无法理解的地步?

刘老师不再只是旁观。

她选择陪她一起折腾。

她每天早早起来,为庄颜打好热水,蒸好馒头,看着她机械却认真地把食物吃干净,然后立刻又扎回那堆纸张里。

刘老师不再试图中途打扰,默默地把温水和干粮放在她手边,庄颜有时会无意识地道谢,更多时候则全然不觉。

在她因过度投入而脸色发白、甚至压抑着咳嗽时,她会适时递上拧干的温热毛巾,动作细心妥当。

刘老师看着小姑娘蜷在卧铺角落、对着灯光孜孜不倦的身影,越看,心里那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就越浓。

是敬佩,是震撼,或许还有心疼,但更多的是被庄颜所牵引的悸动。

“庄颜,还在努力。”

如果天才只需要努力,何况凡人?

慢慢地,刘老师自己也捡起了书。

她拿起庄颜看完后放在一边的数学专著,硬着头皮去读。

一开始如同看天书,她就强迫自己一行行看,能看懂一句算一句。

不知为何,她有强烈的预感,眼下这段陪伴庄颜奔赴的旅程,见证她最专注、最燃烧的时光,或许会成为她人生中最关键的转折点。

许多年后,已成为知名企业家的刘老师在自己的传记中写道。

【那时的我,其实早已满足于一个乡村教师的身份。那曾是一个农村姑娘所能想到的、最出人头地的安稳归宿。可是,看着庄颜,一个已经站上世界之巅的天才少女,却依旧在逼仄的列车车厢里,咳着、算着、向着数学巅峰发起冲锋……我不甘心了。】

后来,有记者问,“为什么您会不甘心呢?您当时应该习惯庄颜的优秀。”

刘老师微笑,“我不是不甘心庄颜的成就,而是不甘心自己就如此庸碌过完一生。我在想,为什么庄颜如此辉煌,却比任何人都努力?”

“而我,起点比她更低,处境曾比她更糟,我有什么理由不比自己以为的,更努力百倍?”

“于是,我强迫自己重新拾起书本,不断学习。”

记者又问,“您在自传中提到,您成功的秘诀,不是与其他人一般幸运地踩中了时代的浪潮,是什么意思呢?”

刘老师微笑,“是的,我抓住的从来不是抽象的时机,而是庄颜。”

那一年的列车上,她遇到了庄颜。

庄颜,才是她真正的机遇。

就在庄颜又一次压抑不住咳嗽,列车停靠一站,上来了一对夫妇,带着三个女孩和一个尚在襁褓的男孩。

这样的组合在现在扎眼,在这个年代却颇为常见。

他们买的是硬座,一进卧铺车厢,那男人就探头探脑,最后目光落在庄颜下铺的空位上。

堆起笑对刘老师说:“同志,商量个事儿?你看我们带着孩子,尤其这小儿子,金贵,得喂奶粉,挤着实在不方便。能不能让个铺位?我们补差价!”

他说着,特意把襁褓往前递了递,仿佛生了儿子就是最过硬的理由。

庄颜头也没抬,笔尖未停。

刘老师连忙挡在前面,客气却坚定:“不好意思,我家孩子要学习,让不了。”

那男人脸色顿时不好看了,瞥了一眼伏案疾书的庄颜,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一个女娃娃,学成这样又能咋样?还能学出朵花来?到头来不还是别人家的人。”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同样带着孙辈、老太太也附和着嘀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