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第5/8页)

“哦?小阎啊,铁柱子也来了?坐,坐下说。” 周守谦放下笔,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阎政屿将梁家叔侄案的情况,以及自己发现的重大疑点,条理清晰的向周守谦做了汇报。

最后郑重提出:“周队,综合这些疑点,我认为这个案子存在错判的重大可能,目前最关键的一步,是必须亲自见到在押的梁卫西和梁峰,核实关键细节,我申请出差一趟,去西北垦区监狱。”

周守谦听完,身体靠在椅背上,手指习惯性的轻轻敲着桌面,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沉吟了好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凝重:“小阎啊,你的责任心和对案件敏锐的洞察力,我是知道的,也很欣赏,但是……”

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你想过没有,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周守谦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逐一列出困难:“首先,这是青州的案子,而且已经终审判决了,我们江州市局跨地区,跨层级去调查一个已结案的旧案,名不正言不顺,很容易引起兄弟单位的不满和抵触,说我们手伸得太长。”

“其次,”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阎政屿,又落在赵铁柱身上:“去西北,路途遥远,时间周期长,差旅费用不是个小数目,局里现在的经费你们也清楚,每个铜板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为了一个翻案可能性极低的陈年旧案,动用这么一笔资源,需要充分的理由和上级特批。”

“最后,也是最现实的,”周守谦走回办公桌后,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锐利:“我们自己的案子都办不完,马上年底了,各类案件高发,队里人手本来就紧张,你们这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队里的工作谁来顶?万一这期间有突发大案要案,怎么办?”

“周队,这些困难我们都考虑过,” 阎政屿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语气沉静却坚定,“但疑点就在那里,而且是非常致命的疑点,如果因为我们怕麻烦,怕得罪人,怕花钱,就眼睁睁看着可能的冤情被埋没,那……我们穿着这身警服的意义何在?法律尊严又何在?”

这时,一直沉默旁听的赵铁柱往前挪了挪身子,开口了:“老班长,小阎说的在理,这案子卷宗我后来也仔细看了,确实……漏洞不少,我心里总是不踏实,咱们干这行的,求的不就是个问心无愧吗?”

赵铁柱右手握拳,捶了捶自己的胸口:“眼睁睁看着可能冤枉的人在那苦窑里耗着,咱在这边安安稳稳过年,我这心里头……堵得慌啊……”

他顿了顿,看了看周守谦的脸色,又继续道,“我知道这事儿让你为难了,但小阎不是愣头青,他做事有章法……”

“周队,我有个提议,”就在此时,阎政屿接过了话头:“眼看快要过年了,队里也确实走不开,我可以等放假后再动身。”

他站得笔直,目光坚定:“我保证,绝不耽搁咱们队里的工作。”

周守谦盯着赵铁柱这位老部下,又看了看眼神执拗的阎政屿,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他能看到两人眼中那不为任何困难所打倒的坚定,尤其是赵铁柱,这份肯为搭档和案子一起扛事的义气,让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前在部队时的影子。

最终,周守谦坐回椅子上,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说话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却也有一丝松动:“你们两个……真是拴在一根绳上的倔驴,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拿起钢笔,抽出一张空白的公文纸,一边思索一边说:“好吧,铁柱子你都这么说了,我再拦着,倒显得我这个老班长不近人情,寒了兄弟们的心。”

他开始在纸上落笔,语气恢复了领导的沉稳:“这事儿,于公于私,风险都很大,我这就以支队的名义,给你们打个报告,把情况说明,递交给局领导审批,但是……”

周守谦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人:“报告能不能批,什么时候批,批多少经费,甚至批不批,都不是我能决定的,而且,就算批了,后面肯定还有数不清的困难等着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明白,老班长,” 赵铁柱瞬间起身,凑过来嬉皮笑脸的应了一句:“我就知道我没跟错人。”

“行了,别跟我这表决心了,”周守谦挥挥手,低头继续写报告:“回去等消息吧,手头的工作也别落下。”

两人敬了个礼,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晚上下班后,两人骑着自行车,迎着冬日傍晚的冷风,飞快的赶往兽医站。

推开兽医站那扇带着铃铛的玻璃门,熟悉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值班的医生认得他们,笑着朝里间指了指:“在里头呢,精神头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