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孙梅正在服装厂的缝纫机前赶着年前的最后一批活, 流水线的嘈杂声几乎淹没了其他所有的动静。

车间主任急匆匆跑来,附在孙梅耳边说了句:“刚才学校来电话,说你家秀秀在学校出事了, 跟人打起来了……”

车间主任口中的话还没说完, 孙梅的心脏狠狠一缩, 手里的梭子就“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甚至来不及换下工装, 只跟主任仓促的请了个假, 抓起棉袄就往外冲了出去。

自行车的车蹬子被孙梅蹬得像是要飞起来似的,寒风刮在脸上也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秀秀那孩子受了委屈,被人欺负的画面。

孙梅气喘吁吁地冲到学校教师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门正虚掩着, 里面传来一个女人阵阵尖利刺耳的咒骂声。

她一把推开门走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她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涌上了头顶。

只见一个穿着时兴呢子大衣, 烫着卷发,面容带着几分刻薄干练的女人,正叉着腰, 唾沫横飞的咒骂着:“小小年纪, 还是个女孩子家, 下手就这么黑这么毒,拿凳子往人脑袋上砸啊, 这要是砸出个好歹来,你赔得起吗你?!”

她的手指几乎都要戳到阎秀秀的鼻子上了:“一点家教都没有,女孩子这么泼辣,以后哪个男人敢要你?我看你就是个没人教的野丫头, 嫁不出去的货色……”

种种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阎秀秀孤零零地站在一旁, 低着头, 小脸煞白。

她左边脸颊上还带着清晰的红肿指印,瘦小的肩膀在难堪和愤怒下微微发抖,但她紧紧咬着嘴唇,愣是一声没哭,也没辩解。

孙梅的火气“噌”地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

秀秀这孩子她一直都是当亲闺女疼的,什么时候让人这么作践过。

“你放屁!” 孙梅仿佛是一头被激怒了的母狮子。

她一个箭步冲了进去,直接挡在了阎秀秀身前,用身体隔开了那女人的手指。

孙梅的声音又高又亮,瞬间盖过了对方的叫骂:“谁没家教?!谁才是泼妇?!你这么大个人了,对着个小姑娘满嘴喷粪,你就是有家教了?!你男人就是要你这种货色?!”

这突如其来的反击让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卷发女人,也就是胡东的妈妈,显然没料到半路突然杀出一个这么彪悍的。

她被噎了一下,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声音更加尖厉了:“你谁啊你?!哦,你就是这野丫头的家长是吧?正好,你看看你家孩子把我儿子打成什么样了,头都打破了,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

“没完?你想怎么着?!” 孙梅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 班主任陈静和教导主任赶紧上前,费了好大劲才把两个剑拔弩张的女人拉开,按坐在办公室两侧的椅子上。

好不容易暂时平息了争吵,孙梅强压着怒火,转向陈老师,语气尽量克制:“陈老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家秀秀脸是谁打的?”

陈老师叹了口气,有些为难地开口:“阎秀秀家长,您先别急,事情是这样的,上午语文考试结束后,阎秀秀同学和胡东同学发生了冲突,胡东……先动手打了阎秀秀同学一耳光,然后……阎秀秀同学用凳子……砸了胡东同学的头。”

“听见没有?听见没有?!” 胡东妈妈立刻又激动起来

她指着自己儿子额头上那块已经涂了紫药水,微微肿起的伤口:“看看,看看,这就是证据,下手多狠啊,这得是多大仇?必须赔偿!必须处分!这种有暴力倾向的学生就不能留在学校!”

孙梅狠狠瞪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凶光竟让胡东妈妈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孙梅没再理会她,而是转过身,双手扶着阎秀秀瘦削的肩膀,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声音放柔了些:“秀秀,别怕,跟婶子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打你?一五一十地说,有婶子在,谁也别想冤枉你。”

阎秀秀看着孙梅眼中全然的信任和维护,一直强忍的委屈瞬间决堤,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但说的话却十分清晰:“从……从开学,胡东就坐我后面,扯我辫子,扔我文具……后来陈老师把他调开了,他还是……还是偶尔在路上堵我,骂我乡巴佬……”

“这次考试,他坐我前面,考试前就威胁我,说不给他传答案就要弄死我……考试的时候他一直踹我桌子……我没理他……交卷后,他……他就冲过来打了我一巴掌……”她一边说,一边抬起颤抖的手指着自己红肿的脸颊。

“你听听,你听听!她自己都承认了,就是这个煞星,小小年纪就这么恶毒,以后还得了,就该送去少管所!” 胡东妈妈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一样,立刻又叫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