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重症监护室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死亡交织的气味, 汪源躺在病床上,浑身上下都插满了导管,仿佛是一具被钉在了床上的标本一样。
主治医生对着阎政屿三个人做了一个请尽快的手势, 随后便退到一旁了。
但他的视线却一直密切的关注着机器上的数据, 做好了随时处理突发意外的准备。
阎政屿抬腿迈步靠近了床边, 赵铁柱和于泽紧随其后。
当他们的目光聚焦在汪源身上的时候, 即使身为刑警, 早已经见惯了各种场面的两个人,胃里也是忍不住的一阵翻江倒海。
眼前的这副场面,实在是有些瘆得慌。
输液的软管蜿蜒的攀爬在汪源青青紫紫的手臂上,如同一条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镇静剂的药效似乎已经在减退,极致的痛苦正在疯狂的撕扯着汪源残存的意识。
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每一寸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的痉挛着, 仿佛有无数根的钢针在同时刺扎着他的内脏, 让他恨不得就此死掉。
汪源的胸口在机器的驱动之下进行着一种机械的起伏, 每一次的呼吸都伴随着喉咙深处传来的漏气声。
那声音如同指甲在黑板上划过一样,令人一阵阵的牙酸。
插在他嘴里的气管导管周围,不断的有带着血丝的泡沫溢出, 医护人员虽然每隔一会儿就用机器给他清理一下, 但汪源的口腔粘膜和咽喉早已经开始溃烂了, 在这种反反复复的操作之下,他只会越发的痛苦。
“百草枯的毒性发作就是这样, ”主治医生在旁边低声的解释着:“毒素先会摧毁人体的消化道和肾脏,最后,让肺部纤维化……”
主治医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面露不忍:“患者最后……会清醒着窒息死亡。”
这算得上是一种酷刑了, 如果没有深仇大恨, 一般情况下是不会下这么狠的毒的。
当阎政屿一行人的身影进入汪源模模糊糊的视线的时候, 他那半睁着的眼睛突然聚了一下焦。
他的视线死死的盯着阎政屿身上的制服,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急促的怒吼:“杀了他,你们给我杀了他!!!”
听到这话的阎政屿微微抿了抿唇,看来这个汪源大概是知道谋害他的人是谁了。
赵铁柱迫不及待的就询问了起来:“杀了谁?你说的是谁?你知道谁要给你下毒吗?”
汪源两眼发直,情绪瞬间激动了起来,身体颤抖的厉害,旁边仪器上的数字突然飙升,发出一连串极其刺耳的警报。
主治医生在旁边紧张的示意阎政屿他们注意节奏:“不要再刺激病人了……”
“我们正在调查你中毒的事情,”阎政屿避开呼吸机的管道,靠近了汪源一些,凑在他的耳旁低声询问:“毒素被下在了酒里面,你喝的那瓶酒,是哪来的?”
“是……是……”汪源的气流声断断续续,夹杂着痛苦的抽泣声,但他还是拼尽全力的说出了一个名字:“蔡培根……”
阎政屿的面色微凝,示意于泽将这个名字记下来,随后又继续追问:“蔡培根是什么人?他在哪里?他为什么要给你酒?”
汪源的呼吸越发的急促了起来,眼里带着蚀骨的怨恨:“他说……是他好不容易弄来的好酒……送给我尝尝……”
他的话语很是破碎,但意思却挺明确的,蔡培根用赠送好酒的名义将酒给了他。
汪源原本以为是一个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却万万没想到,这瓶酒会害了他的命。
而且送好酒尝尝这种借口……一般情况下只会发生在很亲近的人之间。
阎政屿思考了一瞬后,继续问道:“你们之间的关系怎么样?”
汪源的话语被导管扭曲成了一连串的气音,但众人还是能够从当中听出那股子愤怒和怨恨:“是……是兄弟,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咯咯的声响,像是想要怒吼,却又嘶吼不出来,只能像是一头老牛一般哼哧哼哧的喘着粗气。
汪源的气息急促而混乱:“他害我,他想要我的命!!!”
这种发自肺腑的怨恨,让他的生命力仿佛回光返照了一般,汪源死死地等着阎政屿,眼神里全是疯狂的控诉:“公安抓他!枪毙!把他砍头!给我报仇……”
可以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大吼大叫,几乎耗光了汪源所有的力气,他剧烈的咳嗽了起来,旁边的监护仪再次发出刺耳的警报,旁边的主治医生赶忙调整机器的参数。
汪源扭曲的面容,眼里都几乎沁出了血泪:“枪毙!把他枪毙啊……”
这凄厉的景象,让赵铁柱的心里猛地一抽,他下意识的别过了头。
虽然他知道作为一名刑警,必须要保持客观和冷静,但眼前这条必定要逝去的生命,还是让他感到了生理性的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