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第7/9页)

叶母的话说不下去了,眼泪终于滚落下来,顺着她粗糙的脸颊滑落。

她用力抹了一把脸,像是要把所有的软弱和不堪都抹掉执拗:“我们是只想着眼前,可这日子它就是这样,你们穿着官衣,吃着公粮,哪里知道我们在地里刨土坷垃的难处?!”

这番话如同一根根钢针一般,狠狠地扎进了于泽的心口,让他瞬间泄了气。

他想说这不是钱的事,可看着那四个孩子,所有冠冕堂皇的大道理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于泽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充满正义的质问,对于这个在贫穷当中挣扎了十几年的夫妻来说,何尝不是一种何不食肉糜的残忍……

他深吸一口气,向前微微欠身,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真诚的歉意:“对不住,叶大娘,叶大叔……我刚才……刚才话说重了。”

于泽艰难的组织着语言:“我……我没经历过您二老的难处,不该那么说。”

他抬起头,目光恳切地看向两位老人,试图弥补:“赔偿款的事情,你们放心,等案子到了法院,我们……我们一定会把你们家的情况跟法院说清楚,帮你们申请该有的民事赔偿,这部分,我们后面会盯着,尽量帮你们争取。”

阎政屿适时地接过于泽的话头:“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叶博才的尸骨从后山请回来,好好安葬,让他入土为安,不能再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那荒山野岭了,您二老说,是不是这个理?”

“你们说在哪儿,我们去挖出来就是了,立个坟……也好。”

叶父默默的转过身,习惯性的走向墙角去拿锄头和铁锹。

就在他的手即将要触碰到工具的木柄时,阎政屿上前一步,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

“叶大叔,”阎政屿轻声说着:“你跟我们到地方来就好,挖掘的事情让我们专业的人来做。”

叶父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的视线转了半圈,最后落在了人群当中的杜方林和程锦生身上,看到他们手里提着的尸检箱,叶父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缓缓的收回了手,声音沙哑的说道:“那就走吧。”

山路崎岖,草木丛生,根据汪源模糊的供述,他们最后在一片背阴的山坳处停了下来。

这里地势低洼,植被茂密,如果不是有人指认,根本无人会注意到。

“应该……就是这一片了。”阎政屿指着前面一片长满了杂草和低矮灌木的地方。

痕检组的公安们立刻开始仔细的勘察地表的情况,范文骏带着人用测量工具划定了范围,又插上了标记旗。

叶父和叶母被要求站在警戒线外等候。

杜方林趁着这个时间,采集了一些他们的血液样本,准备到时候拿过去和尸体进行鉴定。

“这里的植被生长状态确实有些异常,”痕检组的组长范文骏指着一片相对更加茂盛的灌木丛说道:“土壤也有翻动过的痕迹,虽然年代久远,但还是能够看出来。”

在确定了大致范围之后,范文骏带着人开始小心翼翼的清理地表的植被。

他们用小铲子和刷子一点一点的除去了覆盖着的杂草和浮土,整个过程当中,他们时不时的停下来拍照记录。

当表面清理完毕以后,开始正式的挖掘工作开始,他们采用了网格分区的方法,每铲起一抔土,都要仔细的筛检。

许久之后,范文骏的动作微微顿了顿,他轻轻放下探铲,改用毛刷小心地拂去一层泥土:“杜法医,这里有发现。”

杜方林和程锦生立刻上前,两个人一起跪在泥土中,小心翼翼的清理着,渐渐地,一段灰白色的,细长的骨骼显露出来。

“是右侧的胫骨,”杜方林仔细观察后确认:“根据长度和骨垢线判断,符合十岁儿童的骨骼。”

随着时间的流逝,覆盖着的泥土被一一清除,一具完整的骨骼逐渐呈现在众人的面前。

尸骨已经完全白骨化了,呈现出不均匀的灰黄色,这是长达十四年土埋作用的典型特征。

骨骼表面布满细密的腐蚀纹路和坑洼,显得脆弱不堪。

杜方林仔细检查着颈骨部位:“颈椎有明显的损伤痕迹,椎体有压缩性骨折,这与窒息致死的特征相符。”

最令人心痛的是那双手的指骨。

细小的骨骼散落在腕骨周围,其中几根指骨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曲和错位,仿佛在记录着叶博才生命最后时刻的绝望挣扎。

叶父叶母隔着警戒线,看着那具小小的白骨,先前那漠然的表情却再也维持不住。

叶父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震得枝叶簌簌作响。

叶母死死的咬住嘴唇,眼圈通红的看着法医们继续工作。

杜方林和程锦生完成了现场初步检验后,小心翼翼地将骸骨逐一放在了专用的物证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