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第2/9页)

也许……可以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她一定不会像她的亲生父母,像姜擒虎那样对待那个孩子。

她会把她所有的从未得到过的爱,全部都给他……

可这个孩子,不是在期待与爱中降临的。

他是算计的产物,仇恨的筹码,他的血脉里面流淌着的是不堪和罪恶。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将来一天天的长大,眉眼间甚至可能会流露出汪源的影子……

姜湘兰不敢再想下去了。

她在害怕,她害怕自己日复一日面对那样的一张脸,内心积攒的仇恨会失控,会转嫁到这个无辜的孩子身上。

她不敢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变成下一个施加伤害的人。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彻底的了断。

不让这个带着原罪的生命降临,不给自己将来可能陷入另一场痛苦轮回的机会。

手术以后,姜湘兰需要在医院里面观察休养几天,她不想亏待自己这具刚刚经历过创伤的身体,所以干脆花钱请了一个护工。

董正权对于姜湘兰一直都挺大方的,其实在深信她怀的是儿子之后,不仅把各种各样的补品往她这里送,也塞给了她不少现钱。

姜湘兰知道这些钱里面或许就沾着当年拐卖他以及其他孩子们所带来的利润,因此,花这些钱,她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护工是一位50多岁的阿姨,姓郑,身体微微有些发胖,面容慈祥,一看就是一个心地淳朴的人。

郑阿姨的话不多,但是手脚却非常麻利,干活也非常的细心,每天早上都早早的过来,用温水浸湿了软毛巾,轻轻的帮姜湘兰擦脸擦手。

她还会扶着姜湘兰去厕所,动作又轻又稳当,还一个劲儿的在嘴里念叨着:“姑娘,你慢着点,头晕不头?晕的话就扶着我,你整个人靠在我身上也成。”

到了饭点,郑阿姨就会从家里带来一个保温桶,里面是熬的软烂香浓的小米粥,或者是撇净了油的鸡汤,有时候还会带着点儿蒸蛋或者是鱼肉。

她看着姜湘兰苍白有瘦小的脸,总是劝:“姑娘,你多吃两口,这身子伤了元气,就得靠吃东西一点一点的补回来,现在年轻还不觉得,以后可就知道了。”

下午的时候,郑阿姨就会搬个小凳子坐在旁边,一边做些简单的针线活,一边陪着姜湘兰说说话。

她也察觉到了姜湘兰的沉默和心事重重,但她从来都不打听,只是默默地用她自己的方式,将姜湘兰照顾的很好。

有一次,姜湘兰因为腹部的不适,再加上做噩梦半夜惊醒,一睁眼就看到郑阿姨趴在旁边的小折叠床上浅眠。

她很快的就醒了过来,凑近姜湘兰问:“姑娘,你还是不舒服吗?我给你倒了杯温水,你喝一点吧。”

这种实实在在的,不掺杂任何算计的温柔和照顾,让姜湘兰的心头泛起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一丝涟漪。

明明她的身生父母都还在,明明她还有哥哥姐姐。

可她却偏偏从这个只相处了短短几天的护工阿姨的身上,体会到了久违的母爱。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天空一片碧蓝如洗,一道彩虹架在空中,透过窗户照进来,印在姜湘兰苍白的手背上。

她站起身,缓缓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不断移动着的人影,唇角不由自主的勾起了一抹发自内心的浅笑。

或许……

她可以尝试着,像那个女医生和护工阿姨所希望的那样。

好好生活。

——

董正权被抓了以后,很快就把自己所有的罪行都交代清楚了。

他连杀了两个人,还用了这么凶狠的手段,情节极其恶劣,引起了省里的高度重视,他被抓后没多久就开始了庭审。

审判长威严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被告人董正权,犯故意杀人罪,拐卖儿童罪……数罪并罚,依法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董正权穿着囚服站在被告席上,此时的他剃了光头,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的精气神一样,显得格外的苍老萎靡。

他听着那些冰冷的字句,脸上没有什么激烈的表情,从他被押上警车开始,其实他就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了。

唯一让董正权放不下的,就是他的儿子。

在两名法警上前,准备将董正权带离法庭的时候,他却突然挣扎了起来,一双眼睛扫向了旁听席位。

董正权在寻找,寻找那个纤细的身影,寻找那张可能带着担忧或泪水的脸。

“兰兰……你在哪?”

“我们的儿子怎么样了?”

董正权在心里嘶吼着,视线急切地掠过了每一个角落,从第一排一直扫到最后一排,又从左边看到右边……

可没有,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见到那张清秀苍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