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第7/8页)

他仿佛在得意于自己教出了一个十分聪慧的学生:“他真是一点就透,还会举一反三,我夸过他是干这行的料子呢。”

阎政屿逼视着瘦猴:“你知道他学这些想干什么吗?你就教。”

瘦猴歪了歪头,做出了一个无辜的表情:“公安同志,这我可就不知道了,犯人也是人啊,也有兴趣爱好的嘛,学点东西,打发打发时间,长长见识,这不犯法吧?”

“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我哪知道他心里琢磨啥?我当时就当是普通朋友之间的技术交流而已。”

瘦猴拖长了尾音,满脸虚假的惋惜:“谁能想到,这小子这么想不开,竟然敢真的用啊。”

他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反而用一种受害者的口吻反问道:“两位公安同志,我这顶多算是交友不慎,传授知识总不能也怪我吧?法律也没规定,不能教人教这个呀。”

瘦猴摊着手,还吐出了一口浊气:“他自己心术不正,走了歪路,你们可不能因为这个事儿再给我判一次刑吧?”

明明嘴里说着的是一个意思,但那眼神里的得意和挑衅,却几乎要满溢出来了。

嚣张,极致的嚣张。

他深知自己所传授的知识间接导致了惨案,却因为这和他本身没有关联,所以摆出了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无奈嘴脸。

瘦猴享受着这种游走于灰色地带,玩弄规则,甚至某种成就上造就了郭禽这个作品的感觉。

雷彻行的脸色已经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了。

阎政屿也感觉到了一阵愤怒,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继续问:“郭禽除了跟你学知识,有没有和你提过其他的事情?”

瘦猴啧了一下嘴,脸上的笑容不变:“别的?当然提过啊,在这鬼地方,一待就是十几年,总得找点东西掏心窝子吧,不然非得憋疯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带着一种得意洋洋的说道:“他杀人的事儿是为了一个小丫头片子嘛,可你们知道他为啥对那丫头那么上心,跟命根子似的吗?”

“那是因为他自己打根儿上就是从烂泥里爬出来的,见着另一摊烂泥,当然就觉得亲了。”

阎政屿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仔细说说。”

瘦猴嘿嘿一笑,也不卖关子了:“郭禽啊……他妈是被拐去的。”

从郭禽有记忆开始,那个被他称作母亲的女人,就浑身上下绑满了铁链,和一群猪一起被拴在到处都是粪便的猪圈里。

女人的头发永远乱糟糟的像鸡窝一样,一张脸脏的完全看不清楚模样。

她有的时候很安静,就蜷在猪圈的角落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某个地方。

有的时候也会突然发疯,扯着铁链哗啦啦响,用头撞着墙,用那脏得看不出肤色的手抓自己的脸和头发。

从喉咙里发出一些不似人的嚎叫和咒骂。

每到这个时候,郭禽的奶奶就会骂着疯婆子,赔钱货一类的话,拽着郭禽让他离远一点。

后来郭禽大了一些,慢慢地拼凑出了一个真相。

那就是他的母亲不是他们这儿的人,而是他的父亲从很远的地方买来的,专门用来给他们家传宗接代的。

他的母亲刚被卖来的时候闹过,也跑过,可没跑多远就被抓回来了,每逃跑一次就被打得更狠,锁得更牢。

她生下郭禽以后好像认命了,不吵了,也不跑了,但整个人都呆呆的,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郭禽知道了这些事情后,只觉得这个女人很可怜,于是就经常偷偷省下自己的粮食,趁着奶奶和父亲不在的时候,从破栅栏的缝隙里面塞给女人。

奶奶发现过几次,拎着烧火棍追着郭禽打,骂他是喂不熟的白眼狼,糟蹋粮食的败家子,甚至还骂他跟那疯女人一样下贱。

但郭禽每次都咬牙不吭声,事后还继续偷藏粮食给女人。

女人偶尔也会有清醒的时候,她会伸出手摸摸郭禽的脑袋和脸,但大多时候都在发疯,她会把食物打翻,用尖锐的指甲去抓郭禽。

郭禽想要带女人离开。

可村口那条蜿蜒出山的路的尽头,是更多的山,灰蒙蒙的一层叠着一层,像是永远也走不出去的囚笼。

在郭禽十岁那年的秋天,村子里头有户人家办喜事,郭禽的爷爷奶奶和父亲都去了,郭禽也去了。

席面上很吵,酒气熏天的,郭禽趁着他们不注意,偷偷的拿了挂在父亲腰间的钥匙,溜回了家。

他冲到了那个猪圈门口,双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打开了女人身上的锁链。

郭禽拽住了女人的手腕,她的手腕很冰凉,瘦的只剩下骨头。

他看着女人,目光无比的坚定:“我带你走,我们离开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