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第7/9页)
贾桂香一直都是温顺的,可那一刻的她,却仿佛是像护着崽子的母狼一样,浑身上下都是狠劲。
向天顺不得不信,贾桂香真的能说到做到。
于是他赶紧赔笑脸说好话,甚至还赌咒发誓:“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一定洗心革面,你可千万别冲动,对孩子不好,对我们都不好……”
向天顺哄了好久,贾桂香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了下来。
因为贾桂香怀了自己的孩子,所以向天顺对贾桂香就没怎么设防,结果就不小心被贾桂香听到了他和张定安打电话的事情,还发现了那张单子。
当时贾桂香就说:“你把单子给我来保管吧,我也不求别的,就等孩子生下来以后,你能给我一笔能够让我们好好生活的钱。”
“到时候我再把单子还给你,”贾桂香摸着自己的肚子,满脸的柔和:“我也是给咱们的儿子留一个保障。”
贾桂香跟了向天顺好几年了,虽然出身不好,但一直都非常的听话,也没有耍过什么心眼,再加上向天顺确实非常注重这个孩子,所以他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却没想到出现了贾桂明这么个意外,逼的贾桂香拿那张单子来威胁他。
虽然对向天顺自己来说,贾桂香肚子里的孩子是最重要的。
但是他也知道贾桂香和贾桂明姐弟两个这么多年相依为命着长大,贾桂明在贾桂香心里的地位绝对也不低。
他担心贾桂香真的会拿这份单子来告发自己,所以就想着干脆让贾桂明去把单子给偷回来。
反而贾桂明是贾桂香的亲弟弟,就是算被发现了,贾桂香也顶多骂他一顿,不可能真的把他怎么样。
向天顺也没想到,贾桂明竟然直接把贾桂香给杀了,至此,牵一发而动全身,所有的事情全部都暴露了出来。
向天顺说到这里,几乎是泣不成声:“张定安,枪毙他,一定要枪毙他!是他把我害成这样的!”
“你的供述,我们都记下了,” 叶书愉合上了笔记本,语气平淡:“法律会给你,也会给所有的受害者,一个公正的交代。”
潭敬昭的伤没几天就养的差不多了,可以出院了。
但向天顺却只能在病床上躺着,但因为他的家里没有人给他交费用,医院也不是做慈善的,所以就只能把他给请了出去。
又因为向天顺身上还有案子,他也不能直接回家,再加上他是一个完全生活不能自理的人,也没有办法安排到看守所里。
所以,向天顺最终以监外执行的名义,被送到了民政救助站,在此等待着法院的宣判。
时间在向天顺这里彻底的失去了它原本的意义,变成了一滩粘稠又发臭的流体。
它不再是日升月落,也不再是日历上的数字,而是由一次次的失禁,一阵阵褥疮的抽痛,一回回护工粗暴的翻动所标记的循环。
他的每一天都和前一天别无二致,除了身体的腐烂在日渐严重。
向天顺所居住的房间大约只有六平米,整个房间里面干干净净,唯一的家具是他身下躺着的铁架床。
房间的门永远是关着的,只有上方那块巴掌大的毛玻璃,能透进走廊二十四小时不灭的灯光。
那光是这个世界里唯一不变的东西,像一只浑浊的眼睛似的,无悲无喜的注视着向天顺的腐烂。
每一天,他都感觉他的肢体像是不属于他的肉块,在那里沉重的拖拽着,他能感觉到尿液不受控制的流出来,温热的浸湿裤裆,然后又迅速变冷。
可根本没有人管。
只有一个驼着背的护工老头,会时不时的进来一次。
“你怎么又拉了?”
“又尿了。”
“恶心死了。”
这三句话,成为了老头嘴里最常念叨着的咒语。
每当这个时候,老头就会戴上一副脏的看不出颜色的橡胶手套,动作粗鲁的将向天顺给翻过来。
向天顺身体许多的部位长期的浸泡在排泄物和汗液当中,变得非常的脆弱敏感,每当护工老头用粗糙的纸张擦拭过后,都会带来一股火辣辣的疼。
换床单更是奢侈,往往一周才有一次。
更多时候,护工老头就只是将湿透或者弄脏的部分草草的卷到一边,再在下面垫上几张干草纸。
所以,向天顺的身体几乎永远都处于一种潮湿又阴冷的状态。
各种污渍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种极其具有侵略性的恶臭,刺鼻的让人眼睛都有些发酸。
向天顺只能日复一日的,被淹在尿骚味和腐烂味里。
而在最近一段时间,这股味道当中,又加入了一股甜丝丝的,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那是肉腐烂的味道。
向天顺的尾椎骨,两侧髋骨肩胛骨等持续受压力的部位,已经长出了褥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