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第8/9页)

那些地方的皮肤发黑发紫,像是一块坏死的皮革一样,溃烂,破口,到最后露出里面黄白色的脂肪。

渐渐的,有细小的蛆虫从这些发烂的皮肤里面爬过,持续不断的啃食着向天顺的血肉,似乎要将他从内部一点点的掏空。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塌了下去。

向天顺浑身上下都只剩下了一层松垮的皮,勉强的包裹住了骨头。

脸颊也深深的凹陷,颧骨像两把高高耸立着的山峰,眼窝成了两个黑漆漆的洞。

吃喝拉撒,这些所有最基本的生存活动,都成了对向天顺尊严最彻底的践踏。

每次喂食的时候,护工老头都会拿一个手柄特别长的勺子,掰着他的嘴,把一些稀粥或者是糊糊给灌进去。

向天顺受损的喉部肌肉常常不听使唤,食物总是和着口水从嘴角不断的流出来,淌过下巴和脖子,最后消失在已经污秽不堪的衣领里。

有的时候,他甚至会因为食道的呛咳,引起全身剧烈的抽搐,那种窒息般的痛苦,让他的脸憋成了猪肝色,眼球都几乎要爆出眼眶。

可护工老头只是冷漠的看着,等他缓过了气,就再灌下一勺。

“天道好轮回,”这是护工老头和他唯一说过的不是嫌弃他的话语:“你在害了那么多人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有这么一天了。”

向天顺无法挪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在污秽里面被浸透。

他的世界缩小到了这具正在腐烂的躯壳,和身下这张同样在腐烂的床上。

向天顺的意识越来越长时间地沉浸在一种半昏半醒的状态,过去与现在,真实与幻象,疯狂的交织在一起。

他有的时候会做梦,梦到那灯红酒绿的歌舞厅,梦到他坐在最豪华的包厢里,怀里搂着最漂亮的姑娘。

可每次睁开眼的时候,又会被深深打入残忍又绝望的现实里。

就这样过了两个多月,向天顺几乎都已经没有一个人样了,终于来到了庭审的那天。

即便他已经瘫了,生活不能自理了,法律也没有对他有任何的优待。

向天顺得到审判长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的敲在他的耳膜上:“被告人向天顺……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嗡——”

向天顺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死立执……怎么可能呢?

他瘫了,他连动都不能动了,法律不是对残疾人,对不能自理的人有照顾吗?

如果是死刑的话,那他这两个多月忍受的是什么?

他忍着蛆虫在骨头里爬,忍着自己的屎尿糊在脸上,忍着比地狱还不如的煎熬……

他咬着牙,靠着那点活下去的念头,才没有在恶臭和腐烂中彻底疯掉。

他怎么可以死呢?!

向天顺的喉咙深处爆发出了一阵非人般的嚎叫。

嘶哑,破裂,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不甘:“不……不——!!!”

口水混合着之前喂食残留的糊糊,从他扭曲的嘴角里喷溅了出来。

向天顺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审判长的声音传来的方向,里面燃烧着地狱般的火焰。

他不甘心,他怎么能甘心?!

他从那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穷山沟里爬出来,踩着别人的肩膀,舔着刀口上的血,才爬到了今天。

他住过大房子,睡过最漂亮的女人,喝过一口抵得上农民一年收成的酒。

他是人上人,他逃离了黄土,逃离了贫穷,他拥有了别人几辈子都赚不来的财富。

他不甘心,他真的好不甘心啊!

向天顺声嘶力竭的大吼着:“我不服,我要上诉!”

他没有杀人,杀了贾桂香的是贾桂明,贩卖了大量毒品的人是张定安,他只是其中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一份子而已,怎么就要判他死刑了?

可他最终还是被拉到了刑场。

这个地方很空旷,风中带着青草的气息,和他所居住的那个房间里面的臭味完全不一样。

是如此的清新。

可却也是如此的让人恐惧。

向天顺被人从担架上抬了下来,放在一个垫子上。

他被摆弄成大字型趴着,脸侧向了一边。

向天顺没有办法动弹,只能看着前方不远处的土坡上,翠绿翠绿的青草在随风轻晃。

片刻之后,一个坚硬,冰冷的圆形的金属物体,轻轻的抵在了他后脑勺的正中央。

极致的恐惧,瞬间席卷了向天顺所有的意识。

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发抖,他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话语。

但法律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砰——”

一声枪响,向天顺的头猛的一顿,所有的一切都归为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