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第3/9页)

就算是心善的村民,也只是把门打开一条缝,塞给她几个馒头。

靠着从村民们那里讨来的一些粮食,左人秋掺着挖来的野菜,煮上一锅稀薄的糊糊,五个人分着吃。

蒋佩佩依旧沉默着,给她吃的她就吃,不给她,她也不会主动要,她常常一坐就是半天,望着某个虚无的点。

天热的时候也还好,茅草屋还能遮风避雨,可等到冬天的时候,就完全不能住人了。

但幸好左人秋嘴甜,和山上的一个猎户搭上了一些话。

猎户姓胡,一个人独居,脾气也很古怪,不太好相处。

左人秋帮着胡猎户缝缝补补,洗洗衣服,做个饭啥的,胡猎户就帮他们砍了一些木头,赶在下雪之前,在山脚下搭了个木头房子。

教他们怎么设陷阱,抓兔子,怎么辨认能吃的野菜,怎么生火不被烟呛。

胡猎户话不多,但人还挺好的,偶尔的时候,胡猎户还会分给左人秋一些肉,甚至有时会教她辨认山里的草药,告诉她哪些蘑菇能吃,怎么做陷阱更有效,左人秋也学得很认真。

很快的,就有村里人发现了左人秋和胡猎户的来往。

“胡猎户,你可长点心吧,”有村民在胡猎户下山换东西的时候,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那家人……沾不得哦,蒋佩佩那命,啧啧,你就不怕吗?”

胡猎户正在整理背篓里的皮子呢,他头也不抬的说:“我怕啥啊?我又没娶蒋佩佩,也没跟她结婚,我就是看着几个娃可怜,饭都吃不上,帮一把而已,咋了,这也有错吗?”

劝的人被噎了一下,讪讪道:“我这不是为你好嘛……谁不知道蒋佩佩克……”

“行了行了,”胡猎户不耐烦的打断了他:“我老胡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在山里跟野兽打交道半辈子了,命硬得很,用不着你们操心。”

这话传开以后,村民们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只是,原本对山脚下那一家人的零星同情,也彻底变成了漠视和刻意的遗忘。

连同着胡猎户,也被划入了那一边,整个村子里都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将这一片山脚和山腰隔离开了。

冬去春来,眨眼间就又过去了好几年,左人焰十三岁了,冯衬兵和冯衬金也十一岁了。

正如村里老话说的,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三个男孩的饭量以惊人的速度增长,仿佛永远也填不饱似的,蒋佩佩依旧不事生产,整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左人秋拼命的干活,可却根本供不上五张嘴,尤其是那三张仿佛无底洞般的少年人的嘴。

饥饿,如同野草一样,在贫瘠的土壤里疯狂的滋生。

于是,三个男孩开始了偷窃。

第一次偷窃,是冯衬金干的,那天左人秋去胡猎户那里了,家里只剩下了蒋佩佩和三个男孩。

冯衬金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他看着罐子里仅剩的一点玉米面,就想起了前几天路过村口时,看到张寡妇家屋檐下挂着一串晒得半干的玉米棒子。

他鬼使神差般的溜出了木屋,趁着中午村里大多数的人都在休息的时候,摸到了张寡妇家的后院,迅速的扯下了那两根玉米,塞进了怀里,扭头就跑。

回来以后,他立刻就把玉米给烤了,左人焰一开始还有点不敢吃,但烤玉米的香气实在是太诱人了,他最终还是接了过去,啃得满嘴焦黑。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于是后来,冯衬金拉上了冯衬兵和左人焰,他们偷盗的范围越来越广,手段也越来越熟练。

村民们很快就察觉了,一开始还是骂骂咧咧的找上门来。

“左人秋,管好你弟弟,他们把我家刚长成的南瓜给偷了。”

“我家少了两只鸡,是不是也是你们家那几个小子干的?”

每当有人骂上门的时候,左人秋就扑通一声跪在来人的面前,声音里带着哭腔,一遍一遍的重复:“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管好弟弟……”

“求求你,饶他们这一次,我保证,再也不会了……”

“东西我们赔,我们赔……”

然后,左人秋还会当着村民们的面,抄起木棍把涉事的弟弟揪过来,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狠揍。

村民们看着这幅情景,也就不再追究什么了。

毕竟一个十几岁的姑娘,拖着一个疯娘和几个不省心的弟弟,跪在地上,又是磕头认错又是下手管教的,他们又还能怎么办呢?

“再有下次,看我不打断他们的腿。”

往往到了这个时候,村民们就会丢下几句狠话,也就作罢了。

但这三个男孩却仿佛陷入了某种恶性循环,他们从来都不会改。

偷了东西以后被打一顿,疼上几天,饿上几天,然后又忍不住的继续去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