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第4/9页)

每当这个时候,左人秋就会拖着被打得蔫头耷脑的弟弟,挨家挨户的去道歉,哪怕人家没丢东西,她也去道歉,她低眉顺眼,嘴里不断的说着赔罪的话,把自己的尊严踩进泥里,碾得粉碎。

这样的戏码,每个月都要上演好几回。

村民们一开始还愤怒,后来又是无奈,到最后甚至都有些麻木到习以为常了。

毕竟打也打了,骂也骂了,那家人就像是荒野里的杂草一样,火烧不尽,风吹又生。

对着左人秋那么个哭哭啼啼,磕头作揖的女娃子,很多村民也确实拉不下脸来做什么更过分的事。

渐渐地,只要不是偷了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村民们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的由着他们去了,只当是破财消灾,离那晦气的一家子远一点。

左人秋十八岁那年,出落的有些亭亭玉立了,但眼里却始终带着一种无法被磨灭的野性。

左人焰十六岁,冯衬兵和冯衬金十四岁,都长成了半大的小伙子,能抵事了。

这年的秋天,胡猎户进山准备冬猎,去了好几天都没有回来。

起初大家也没怎么在意,毕竟猎户进山十天半个月也是常有的事。

就在他进山的第九天的晌午,村里几个结伴上山采山货的妇人连滚带爬的跑了回来。

她们个个都被吓的面无人色,说是在山坳里发现了胡猎户的残骸。

胡猎户被熊给袭击了,尸体都只剩下了一半,现场简直就是惨不忍睹。

消息传来,人人自危,谈熊色变。

胡猎户那么好的身手都栽了,谁还敢轻易上山?

村里的气氛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左人秋拿起了胡猎户的那把猎枪,带着三个弟弟,进了山。

村里一下子炸开了锅,有人说他们不知天高地厚,纯粹是去送死,有人说他们是穷疯了,想靠熊胆发财,也有人说,这是蒋佩佩的晦气连累了胡猎户,现在又要克死自己的孩子了。

蒋佩佩依旧待在小木屋里,对屋外的喧嚣和即将发生的危险浑然不觉。

三天,整整三天,没有任何的消息。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那四个孩子已经葬身熊腹,甚至开始议论要不要组织人上山找找残骸的时候,第四天的傍晚,四个身影出现在了村尾的土路上。

他们回来了。

四个人浑身上下都布满了泥土和血污,左人秋的肩膀处还裹着撕下来的布条,隐隐渗出了血迹,左人焰的胳膊用树枝和布条固定着,脸上毫无血色,冯衬兵眼角乌青,冯衬金一瘸一拐。

但他们都还活着。

而且,他们还拖着一头已经死透了的黑熊。

左人秋没有理会周围的视线,她指挥着弟弟们,把熊拖到了木屋前的空地上。

然后,她拿出了胡猎户留下的剥皮刀,开始对黑熊进行剥皮分解。

熊皮非常的完整,只有头部和胸口有一点破损,熊胆也被完好的取了出来。

左人秋把大部分的熊肉都分给了村民们,每家都送了一点,说是谢谢大家这些年的担待。

然后他们就把熊皮和熊胆拿去卖了,换了一笔钱,离开了这个村子。

他们走的那天,村子里面响起了一阵欢声笑语。

“走了,那几个祸害可算是走了。”

“老天爷开眼啊,终于是清静了。”

“走了好,走了好啊,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村民们仿佛卸下了心头一块沉甸甸的巨石似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

然而,这种轻松和庆幸只持续了几天。

有人路过山脚的时候,惊讶的发现,那间小木屋的烟囱里,居然还在冒着细细的炊烟。

几个大胆的村民透过窗户去看,就发现蒋佩佩一个人坐在屋里,正在慢吞吞的喝着一碗看不出是什么的糊糊。

孩子们走了,蒋佩佩却没走,她还留在这里……

一瞬间,村民们又觉得天好像要塌下来了。

这个灾星和晦气的源头还杵在村子边上,谁知道还会招来什么祸患。

但很快,人们就发现,蒋佩佩几乎足不出户,她总是一个人住在木屋里,她一个人住在木屋里,从来都不到村子里去,就算偶尔有村民路过的时候,她也像是没看见似的。

时间久了,村民们那根紧绷的神经又慢慢的松弛下来。

只要她不主动来克大家,大家也就当她不存在。

说到这里的时候,赵老七手里的烟早就熄灭了,他捏着烟杆,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蒋佩佩那个女人啊……这些年对孩子不管不顾的。”

“就是苦了秋丫头,”赵老七提起左人秋的时候满脸都是惋惜:“她一个姑娘家,那么小就要拉扯三个弟弟,当爹又当妈的,那三个小子又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不懂事也不听话,成天到晚偷鸡摸狗的,净惹祸了,秋丫头是真的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