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出格的事?

还有比老师思慕学生更离经叛道的事吗?

苏流风怔然。

少女独有的馨香迎面袭来,不知是不是姜萝在内室摆了佛手柑,她身上除了浓烈的酒味还有一股柑橘皮的青涩风味。

苏流风一动不动,也没有回答姜萝的话。

她是糊涂的,可他是清醒的。

若他顺从她,那么作恶的人就是苏流风了。

“殿下,你醉了。”

他恳切地说,声音里还带一丝若有似无的哀求。微蹙的眉峰不住彰显苏流风的困惑与纠结,也在一时之间,点醒了姜萝。

她忽然想到了上一世的事,有一日,她喝醉了酒,好像也用这个姿势匍匐于苏流风的身上。掌心所及之处,都是苏流风绵绵不绝递来的体温,他好烫,比平时热得多。那个时候,姜萝莫名其妙感到惊讶,她一直以为苏流风处事不惊,一定比骤雪寒霜凉。

但其实,他的心是热的。

姜萝余光瞥了一下弯钩似的月,她微醺,月亮也被晕出了弧光,眼前的世界变得摇摇晃晃、岌岌可危。可是,冬风、飘雪、绽开的梅花、飘来的幽香,一切都好美。

姜萝清楚记得,前世,苏流风也是没有再进一步,他矜持守礼地说:“公主,你醉了。”

为什么他要这样在意她有没有喝醉呢?难道醉酒了就不能亲近先生吗?

姜萝几乎是在一刹那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她心悸、荡漾,浑身战栗,整个人起了一重鸡皮栗子,接着抿出狐黠的笑——因为,先生会当真。

他竟然是在顾虑这个!

姜萝觉得苏流风很有趣,她突然开怀大笑,后来捧腹大笑。

突如其来的清脆笑声撼住了苏流风,前一刻还在和他粘缠的小姑娘,后一刻滚到了一旁,笑得泪花闪闪。

她饶了他。苏流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难言的怅然。

幸好他没有沉沦,否则苏流风要丢脸了。但他松懈之余,又略带愠怒:小妹,果然又在逗弄他……

“阿萝,往后禁酒。”苏流风下了很大决心,才打算开口干涉姜萝的事。

闻言,姜萝委屈地眨眼:“先生忍心剥夺我的爱好吗?唯有酒能解忧。”

苏流风头疼欲裂:“不止酒能解,我也能帮你排忧解难。以后,阿萝遇到烦心事就和我说。”

“您代替酒,也成我的爱好了?”姜萝故意呛苏流风,张牙舞爪地说,“所以,我爱您。”

嗯?

苏流风的凤眸微睁,他以一种从未被姜萝看到过的错愕神情盯着她。乌发雪肤的郎君,僵着一张俊秀的脸,皮肤由一时的煞白,逐渐变红,不止红了耳朵,还有白皙的脖颈。他几次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抿了下唇,没有开口。

就连……骂姜萝“胡说八道”都没有。

她真是鬼迷心窍,竟欺负先生至此地步。

苏流风不问,她也强装醉酒,直嚷“头疼”,卧倒在男人的怀里翻滚。

脾胃受她里里外外颠簸,果不其然,一阵翻江倒海。

姜萝想吐,一下子呕到地上,酸味泛滥。

幸好苏流风没有嫌弃她,还捻来袖子耐心帮她擦拭嘴角的污渍。收拾妥当,姜萝深知自己从狼狈的泥地里钻出来,又变成清爽的一个人。这时,苏流风喊赵嬷嬷煮醒酒汤,又亲自抱手脚无力只知道娇滴滴哀嚎的姜萝回内室休息。

临睡前,姜萝望着泥金红缎床幔,回想夜里的种种:她的确昏了头,竟然对苏流风说“爱”。可是、可是先生好包容,明知她居心不良,他也没有伸手推开。

苏流风……真的很溺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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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正逢皇帝寿诞,国假三日。

趁此机会,各个依附大月朝的蕃国与塞外漠北小部落,纷纷携寿礼觐见,顺道和大月国再度商议贸易往来的事宜,譬如从前一颗宝石能换王朝一块银鼠皮大氅,他们想多磨一磨嘴皮子功夫,看看能否换到两块好皮。

为了招待邻国来宾,皇帝决定带上满朝文武迁至五君山搭建帐篷,举办冬狩宴。荒山野岭,地大且偏僻,也好展现大月军士的打猎风采,甚至是让外人领教王朝火器的威力,借以震慑这些蠢蠢欲动、怀有不轨之心的小国家。

来五君山之前,皇帝请玄明神宫的蒙罗神官推演过星象,确认往后三天都不会落大雪,一行人这才浩浩荡荡行进山里。确实如蒙罗所说的那样,今日阳光明媚,没有飘雪。地上覆的雪被子有融化的趋势,麂子皮靴踩起来,呱唧一汪水。

赵嬷嬷见姜萝穿一身兰绒瓜鼠纹袄裙就要出马车,她忙道:“殿下,使不得!”

好说歹说,也要给姜萝再多披一件蝶恋花粉绸滚镶胞羔羊皮裘,才肯放她推马车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