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第2/5页)

刚到五君山山顶,皇女与后妃的马车先停,紧追不舍的是官夫人们的车轿。

金灿灿的阳光穿透稀薄的山雾,照向乌黑、稀疏的树枝,雪也被光打得白茫茫一片,风景迷人。

姜萝刚要探头,却见一侧的姜敏已经钻出了车厢。她不想和二皇姐打照面,于是又小心退了回去。

不一会儿,姜敏的声音在车外响起:“这里有一件银鼠皮裘,我比着李家郎君的身量裁的,你给他送去。方才,我看他只着一身袄衫骑马,定要着凉了。”

姜敏十足温柔体贴,有意在文武百官和后妃面前做戏。

皇后听到姜敏和昭风谈话,也亲昵地调侃了一句:“你呀!真是事事都想着李辰,怪不得求到本宫面前,要我做媒!”

姜敏故作娇羞:“母后!您少取笑儿臣了。”

车里,姜萝听得倒胃口,但也不得不赞叹姜敏一句“厉害”。

她故意在众人面前关心李辰,仿佛真和他情投意合,想一块儿经营好婚后小日子。外人听了,直感叹天家仁慈,没有棒打鸳鸯,还同意了赐婚一事。而掖庭里的女眷都心知肚明,放在从前,姜敏哪里看得上李辰,不过是演戏给皇帝看,以外人的嘴告诉父亲——她找人联姻,并非临时起意,辜负皇恩。她只是情难自禁,又在和亲一事的刺激下,把心事和盘托出罢了。一个想和心上人长相厮守的柔弱女孩儿,何错之有?

姜萝若有所思——按照父亲的性子,这一招或许真的能哄他消气,姜敏还是比她了解父亲啊。

冬狩开始了,每年都是皇帝施恩似的放下一点彩头,为了那一句夸赞,臣子们趋之若鹜。

姜萝觉得厌烦,也怕到处乱逛会撞上鞑瓦部落的人,故而她谎称吹风头疼,窝在帐篷里捧铜丝手炉取暖,喝热腾腾的崖蜜牛奶。

见不到姜萝,待在皇后营帐里的姜敏连声冷笑:“怎么?怕嫁到漠北,这是打算连夜装起身娇体弱了么?只可惜,父皇可不是那种为了国家迁就儿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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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山林,积雪不化。

莫说畏寒的女人家,就是健壮的男子都要身披狐狸皮袄,戴出锋毛边的棉帽保暖。

因狩猎条件恶劣,这次就是有皇帝挂糖饴在前边吊着,很多上了年纪的大臣也不参加打猎了,免得马蹄踏雪落空,被抖下山去,遭了殃。

苏流风早早备好了马,他今日很听话,还穿了姜萝送来的披风御寒。俊俏的郎君缓慢扫了一眼白茫茫的山林,依稀分辨出前面打马冲去的男人,正是鞑瓦部落的忽烈王子。

苏流风利落翻身,跨上马背,夹紧了马腹,接着他戴上一个黑漆面具,手执缰绳,向忽烈王子冲杀过去。

风从耳侧呼啸而过,寒意凝成了刀子,划开细腻的肌肤,刺痛不断。

另一侧,忽烈王子远远瞥见一只灰兔,颜色如此明显,很容易被捕猎的鹰隼捕获。

今日,他来当这一只老鹰。

于是,忽烈绷紧了腰身,夹马俯冲。健壮的男人左手执狼皮长弓,右手摸到箭筒里拨箭矢,还没等他下手,一支长箭忽然破空射出,飞云掣电,直袭向忽烈的虎口。

“噌!”

即便有厚茧覆盖,忽烈手上皮肉还是被猛烈的箭风挑破了,一时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忽烈王子错愕回头,下一招奇袭,很快落在他的马心,一击致命,骏马来不及长嘶便断了气。接着,高大的黑马骤然跪地,忽烈也被马震出几里地,在雪地里翻滚不休。好在雪够厚,他没有受伤,只是剑眉和棕发俱沾上了雪粒子,黑的白的糅杂一团,狼狈不堪。

来不及反应,等他刚吐出几口含了血的雪。

下一刻,苏流风锋锐的箭矢,倏的直指向手无寸铁的忽烈心口。

忽烈明白了,来者不善。他高举起双手,用新学的大月话,说:“这是你们大月王朝的鸿门宴吗?你们就是这样接待远道而来的贵客?”

箭矢的杀意不减,弓弩拉至满月,紧绷的弓弦被寒风吹得吱吱作响。

苏流风缄默了许久,用近日学会的鞑瓦话,道:“忽烈王子难道不知道吗?猎场如战场,刀剑无眼,常有遗憾的事发生。先前陛下劝过你了,可你执意要展现鞑瓦部落勇士的风采,你这样要强,一心深入山林腹地捕猎,那么被同行人误杀,抑或马儿癫狂将你抖落山崖,都是十分合情合理的事。我为你感到惋惜,王子,我很同情你。”

忽烈不明白,奸诈的大月人,怎会用这样平静的语气,说出如此阴险卑鄙的事。还特地学了他的语言,可见是有备而来。

他皱起眉头,说:“这是陛下的意思?”

“不,这是我的意思。”

“怎么可能?你们大月人,都是皇帝的奴。没有他的命令,你怎敢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