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第2/5页)

一个苏流风当出头鸟也就罢了,陆观潮不能惹天家的嫌。他有母亲,还有小妹,他要考虑的事情更多……

偏偏是今日,偏偏是苏流风这个愣头青。

没人敢再吃席,大家伙儿噤若寒蝉。

他们在发抖,在害怕,在等天子痛痛快快一怒。

皇帝也确实生了气,他不信这些比鬼还精的臣子揣测不了圣心,他们明明是太能耐了,才会怀揣歹心。

喧闹的宴席被一重风雨欲来的阴霾笼罩,直到忽烈讥讽一笑,他站起身,跨过食案,单膝跪在老皇帝面前,破开了冰:“既是求亲的喜事,那我也来同陛下讨个恩典。忽烈欲娶大月四公主姜福为王妃,希望陛下能够准允。”

又是一场变故,众人被吓得麻木了。

姜福?群臣们绞尽脑汁想了一回,记起那个才不过十一岁的女孩儿。果然是蛮人,竟喜欢一个还未及笄的孩子。

不过,算了,能平息下皇帝的怒火才是正经事。

皇帝也没想到他迫在眉睫的烦心事有了更好的处理方式,他微蹙的眉头渐松,迟迟笑了声:“好!既如此,好事成双,朕允了尔等所求。今日倒是个喜日子,朕的两位女儿都寻到了可靠的归宿,朕心甚慰啊……”

苏流风原以为会有一场艰辛的拉扯,哪知上天眷顾,竟让他轻松化解了危机。

只是,早知忽烈会求娶四公主,他就没必要多此一举,葬送了姜萝的婚事。

他自作主张,做错了事。

苏流风惭愧,他对不起小妹。

余光间,苏流风看到忽烈对他恶劣一笑,意味深长。

苏流风懂了。他想,忽烈应该猜出自己就是那个刺客。

而忽烈愿意娶四公主,或许也有故意搅乱苏流风设下的棋局之意,否则他大可开席之前就提出和亲。

他静观其变,不过是为了报复苏流风一箭之仇。

苏流风苦笑。看来,忽烈得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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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烈和苏流风的亲事都定下了。

赐婚旨意下来的第二天,姜福亲去拜见老皇帝。

这一次,皇帝御前的大红人福寿,对姜福笑得见眉不见眼,态度也翻了个转,一脸和蔼可亲。

他恭敬又不失亲昵地行礼:“四殿下,您来了。陛下正要差遣奴才请您来御书房谈话呢,真是赶了巧了,可不说有那么一句老话,叫父女连心么!”

这是宫里最擅见风使舵的人物,一句圆融的话,说得既软又熨帖。但姜福见惯了宫人捧高踩低的嘴脸,不吃这套。

她笑了下,闷葫芦似的颔首,没给福寿这个体面。

皇帝叫传人,福寿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把脊背骨再谦卑地往下又压了压,再度请姜福进门。

御书房里到处都是墨香,黄花梨漆金云龙纹条桌上摆了一摞摞黄壳、青壳的折子。皇帝从政务里抬起头,露出一双苍老又明锐的眼。

他喊姜福来书房,也有大深意在里面。姜福是外派和亲的公主,肩上背负政事,不再是闺阁里的小事。皇帝要以君父的身份命令她,而不能以父亲的身份包容她。

没有父爱了,只有随时能翻脸、治罪的君臣情谊。

姜福上前,恭敬地跪下,给皇帝请安,“儿臣见过父皇。”

“好孩子,起来吧。”皇帝叹息,“和亲的事,你已经知道了?”

“儿臣接到圣旨了。”姜福抬起头,一双杏眼明亮,没有哭过的潮红。

她不委屈,秉性很坚韧,皇帝放了心,“你是个好的。”

姜福哽咽:“父皇,儿臣才只有十一岁。往后离家这般远,儿臣心里也是害怕的。”

“别怕。父皇永远是你的父亲,大月国永远是你的家。”

“那儿臣……还有机会回家吗?”姜福期盼地问,言语里全是稚**孩儿的天真。

皇帝有几分不悦,怕姜福太年幼,不识大体。她是代表两国的友谊嫁去漠北,哪里有擅自毁坏盟约、私逃回故国的说法?

自古以来,和亲的皇女便没有返回故国归宁探亲一说,除非她死了。

那么她的尸骨可以送回大月朝,安葬在皇陵。根据她的功绩,身后事一定会办得隆重盛大。

姜福心如刀绞,她明白皇帝话里的深意了。往后,她没有家了。

她不该对父亲心存幻想。正如三皇姐所说,掖庭会吃人的。

如此,她唯一的挂念,便只是母亲了。

于是,姜福破罐子破摔,说:“父亲,我是出嫁女,你应当也希望我多为大月朝考虑吧?女儿自小在冷宫旁的秋香园长大,心里最挂念的便是母亲了。”

这是一句大逆不道的敲打,偏偏皇帝要保全姜福,不能治她的罪。

皇帝从来不笨,他听出了姜福的言外之意——她要保住打入冷宫的淑才人,要皇帝亲口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