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第3/7页)
他不敢看她,手指也藏在锦被里,细细感受那一点残存的温度。
接着,苏流风微微一笑,心间柔情满溢。
该欢喜的人,明明应该是他啊。
今晚,姜萝睡得很沉,她做了一个梦。梦里不是银装素裹的冬天,而是宫道栽满花木扶疏的夏天。
梦里,她好像看到了苏流风。
先生一袭仙鹤补子绯色常服,由仆从搀扶,坐进官轿。他不如今日青涩年轻,看上去也并不慈蔼,郎君像是变了一个人,待人接物不苟言笑,冰冷到可怕。
姜萝后知后觉明白过来,这是前世的事。彼时,苏流风任大月国的内阁首辅,且身兼相职,手握重权,已位极人臣。
大皇子姜涛有后党支持,又是嫡长子,皇帝驾崩了,他不费吹灰之力成了新君。年轻的帝王想革故鼎新,却又受制于根深蒂固的世家旧臣。每一代君王想要掌回手中权,都得放几批血,姜涛也不例外。
他需要苏流风的支持,以先帝倚重的老臣之名行事。苏流风愿意当新君手中刃,可唯一的条件便是他欣赏姜敏府上幕僚陆观潮公子的高才,想同皇女讨这个人。
不过是一个翻了身的罪奴罢了,姜敏乐意卖皇兄一个面子,把陆观潮送往苏流风府上。
那时,陆观潮还不知晓,他的命,在皇权面前不过任人践踏的草芥。
苏流风为他感到惋惜,更心疼姜萝。
她这一生从没有得到过什么好东西,因此遇见狼心狗肺的恶人,只要对方给予她一点温暖,她就视若珍宝。
陆观潮辜负了姜萝。
他该死。
苏流风为了阿萝,佛子堕魔。
在一天夜里,苏流风终是见到了自家招募来的贤才陆观潮。
他待客依旧有礼,给陆观潮煮了茶汤吃,又和对方叙了话。
陆观潮搞不清楚苏流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老实吃了茶,毕恭毕敬喊他“苏相”。
苏流风轻叹一声:“你果然是识时务的聪明人。”
“苏相何意?”陆观潮不解地拧眉。
下一刻钟,苏流风把刀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刃面纤薄,稍稍一动便能削下陆观潮的头颅。大祸临头,陆观潮总算老实了。
他不敢轻举妄动,切齿:“苏相,你我之间是否有什么误会?”
苏流风不语,微微眯起凤眸,上下逡巡陆观潮。良久,他笑问:“你身上挂的那一枚玉佩,是三殿下给的吗?”
三公主是如今宫中禁忌,无人敢提及。谁都知道她是二公主姜敏的眼中钉,谁都知道她死得不明不白,但谁都不会去怜悯她。
因为这天下,是后党的天下。
而二公主姜敏,有从龙之功,他们开罪不起。
陆观潮很快明白,他和姜萝有私情一事败露了,苏流风极有可能就是为了姜萝来复仇的。
他只是教授过姜萝几天书的老师,有必要为她做到这份上吗?
而且他是如何发现的?
陆观潮:“你怎么会知道三殿下的事……”
他没有说得更多,怕提醒到苏流风什么。
苏流风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言。
他一直知道姜萝和陆观潮私交甚密啊,因为他曾去过那一间困住姜萝的皇寺,那时是秋冬交接的季节,寺庙被白雾露水包裹。那几日难得年假,得了闲暇,他想给姜萝带一点吃食。
还没等苏流风迈入寺门,远远的,他就看到了姜萝。
小姑娘穿一身蝶恋花纹袄裙,笑声清脆,跟在一名俊秀的郎君身后不住地追。她的眉眼俱是笑意,天真无邪地喊“阿潮、阿潮”!男人不回她的话,她又撒娇,噘嘴跺跺脚,一遍遍喊“观潮,等等我呀”!
苏流风了解姜萝,也知道她柔情蜜意的语调里糅杂的全是真心。
她有心上人了,她喜欢的人不是他。
苏流风怔然,没有再上前,他不想打破她的清静,这是独属姜萝的一片小天地。
于是,他改了方向,绕到偏殿,和皇寺里的小沙弥说:“劳烦法师把这些日常用物转交给三公主殿下,枣泥酥是新鲜的,虽说天冷好保存,但也要三四日内吃完,还有一些烛腊封蒂的瓜果,藏不了太久,尽量早点吃了。箱笼里还有几身兔毛、狐毛的冬袄,天冷了,让三殿下注意保暖,身子骨要紧,闲暇时也可以冲泡些黑蔗糖来喝,她爱吃甜茶汤……”
苏流风林林总总说了很多,也叮嘱了很多事。小沙弥毕恭毕敬记下,还收下苏流风送的一封厚实的香火钱。
他纳闷问:“施主为何不亲自谒见三殿下?”
苏流风笑道:“苏某不想打扰三殿下清修,告辞。”
“施主走好。”
下山的路上,苏流风依旧在盘算下次为姜萝带什么吃喝用物。一想到方才郎情妾意的美满画面,苏流风虽然胸口空荡荡的,还带着刺痛,但他也为小公主感到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