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第4/7页)

她有了喜欢的人,一个人居山中,应当也不会寂寞了。

然而,姜萝被骗了。

情郎的利刃,最终刺入她的肚子。

可怜的小孩子,就此香消玉殒。姜萝平白无故卷入皇权之争,平白无故丧命,她这样乖巧懂事的女孩儿,一生却没过几天快乐的日子。

他要为她报仇。

冤有头债有主,所以他找到了陆观潮。

苏流风没有过多的废话,他本就不是聒噪的人。

苏流风武艺高强,彼时的陆观潮并不是他的对手,不过几招切磋,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长剑刺进陆观潮的胸口。

“刺啦”一声,血流如注。

苏流风贯穿了陆观潮的心脏,任他流血,倒在血泊里。

男人冷冷看着陆观潮在地上蜷曲,心里并没有jsg感到畅快。

陆观潮口鼻流血,死不瞑目,一直瞪着他:“你竟敢,你怎敢……”

苏流风捏来干净的帕子,小心翼翼擦拭指缝的血迹,他麻木地完成了这一场复仇计划,心却依旧是空荡荡的。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对门的祠堂,里面有姜萝的牌位,也不知她能不能看到,九泉之下能否瞑目。

苏流风像是说给陆观潮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三殿下其实很怕疼的,从前磕着碰着也要我停下课业为她找伤药,在你一剑刺向她腰腹的时候,她竟生生承了那一剑,她该多疼?她有没有喊你住手,有没有喊痛?那样乖巧的孩子对你求饶,你没有起一点怜悯之心吗?她爱过你的,你又怎么舍得……”

苏流风舍不得。

舍不得她吃苦,舍不得她受难。

可是来不及了。

就算杀陆观潮千次、万次,姜萝也不能死而复生了。

他的生欲不复存在,这个人间他没有驻足的意义了。

苏流风取下陆观潮身上的玉佩,他曾在姜萝身上看到过这一枚玉佩。她说,这是她宝贵之物,是她的祖父给她的。

陆观潮亲手杀了她,又怎配再戴她送的遗物。

苏流风抛下利刃,对陆观潮说了最后一句话:“我想,阿萝那时候一定很后悔,她一定很想念赵嬷嬷、想念她的祖父,或许也会想起我。你辜负了她,你罪该万死。”

杀了陆观潮以后,苏流风站在花木茂盛的庭院中吹了好一会儿风。

他又想起从前去皇寺的那一日,如果他鼓足勇气去和姜萝说两句话,那么结局究竟会不会不同?

但他很胆小,他不敢。姜萝的笑是那样明媚美丽,他盼着她一直笑,所以不会棒打鸳鸯。

苏流风了解自己,他会一直成全姜萝的,一直这么下去。

直到有一天,姜萝亲口对他说,她不再需要他了。

祠堂彻夜点的长明灯熄灭了一盏,招魂幡也被风吹动。

苏流风好似意识到了什么,他欢喜地奔了过去,胆怯地唤了一声“阿萝”。

但室内根本没人,只是一个巧合。

他还以为苍天有眼,让姜萝魂归故里。

……

这一场梦做了好久,熹光照入婚房,梦散了,姜萝醒了。

姜萝的脸上全是眼泪,掌心也湿漉漉,泪水流入指缝,发着腻。

她好像梦到了什么,但不记得具体了。

唯有先生的眉眼,她的的确确见到了……心里莫名记挂郎君,她比平时更想念苏流风了。

姜萝跌跌撞撞下地,吵着闹着要见苏流风。

门扉大开,是衣着得体的俊秀郎君逆着绚烂光瀑站立。他的皮囊那样秀致,乌发被束在白玉冠里,温雅亲和。

姜萝的思念满涨起来,她不管不顾靠近苏流风。接着,她朝他张开了双臂,瘪嘴:“先生!”

苏流风被姜萝猝不及防一抱,愣在原地。

他不敢漏入寒风,负在身后的手先阖上房门,随后接住了姜萝。郎君温柔地抚上她的乌发,当小姑娘是睡醒了夜啼闹脾气,他笑问:“阿萝做噩梦了吗?”

姜萝的心一下子放回肚子里,她依恋地埋在苏流风怀中,摇了摇头。

一面嗅苏流风身上浅淡的山桃花香,姜萝一面嘟囔:“先生,没事,我只是想你了。”

苏流风抿出一丝笑,手里的动作更轻缓,嘴上却不敢僭越,附和一句——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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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的时候,河渠里伸出一支支碧绿的荷叶,菡萏待放,荷花的幽香被风卷入了屋舍里,暗香浮动。

宝宁公主姜敏在这个好时节怀了身孕,居于府第静养。

得知这个消息,姜萝发了好一会儿呆,拿着剪子修整盆栽的手好险没把自己的手指绞下来。

还是淑妃眼尖看见了,她急急放下手里茶盏去夺姜萝的剪子,柔贵妃则点着姜萝的额头骂:“你发什么愣?手不要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