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大夫很快来了, 涂药包扎,细细说着注意事项:“二公子不是骨折,是踝骨有些错位, 韩大人手法很准已经给正过来了, 接下来二公子只要卧床休养一两个月就能痊愈。”

脚踝处疼得钻心,韩愿死死忍着, 再不肯在慕雪盈面前叫出声。韩湛是故意的,用重手法给他正骨,让他在她面前出丑,吃了这个哑巴亏。耳边听见韩湛说道:“书院不用去, 老实在家养伤。”

欢喜还没来得发散, 他拉起慕雪盈走了, 韩愿心头一空,在怅然中眼巴巴地望着, 透过未曾落下的帘子,看见侍卫一左一右守着大门, 韩湛在吩咐:“守好了,休要让他出门。”

这是要软禁他, 不准他接近她。韩愿咬着牙:“大哥是把我当犯人了吗?”

他没有回头,许久, 不高不低的语声隔着帘子传来:“那又如何?”

他竟都不屑于掩饰!韩愿只觉得一股热血往头颅里涌,深吸一口气压下去。眼下势弱, 不得不蛰伏,但鹿死谁手,也不是此时就能定。

他会努力的,终有一日,他会让韩湛尝尝这般羞辱的滋味。

门外, 韩湛低声问着:“老太太找你说了什么?”

慕雪盈没有隐瞒:“老太太说账目是内宅的事,不该让你插手,还要我以后督促你勤谨公务。”

韩湛步子慢下来,她脸色如常,并没有流露委屈或者不悦,可这件事实在是委屈她了,他晚走几次,受责怪的却是她,就连账目的事也是他做事不机密,却要连累她承担后果。想拥抱她安抚她,当着外人又不能,只紧紧握着她的手:“对不起,是我办事不妥,让你受了委屈。”

“不要紧,”慕雪盈笑了下,“老太太并没有狠说,给我留着面子呢。”

可韩老太太训起人来是什么模样,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韩湛低头看她,她笑意盈盈,唇边浅浅的梨涡,韩家妇不好当,尤其是他的妻子,刚成亲时他赞赏她能识大体顾大局,但现在,他很心疼她。

在翻涌的怜惜和自责中轻轻搂她一下:“你放心。”

放心什么呢?慕雪盈抬头看他,他目光沉沉,残断的眉尾压在黑眸上,异样凝重的神色。是让她放心,他会妥善解决吧,他还是这么个什么都往自己肩上担的性子。摇了摇他的手:“不要紧的,我能应付,你别硬顶。”

“我知道。”韩湛心中的怜惜愈发浓烈。伦理纲常压着,他不可能跳脱出这个桎梏,可他执掌刑狱多年,已经嗅到了阴谋的气味,上次的事他已经愧对于她,这次他绝不会再让她委屈,“我会尽快。”

听见她轻柔的语声:“子清。”

韩湛低头,她盈盈秋水里盛着对他的关切:“别太为难自己。”

为难吗?身为丈夫,若是连挚爱的妻子都护不住,又有何用?这件事他一定追查个水落石出,她的委屈他来洗清。韩湛握着她的手,点了点头。

三天后,都尉司。

掌刑匆匆来报:“大人,鲁宴说有要紧内情禀报。”

鲁宴,孔启栋的幕僚之一,这些幕僚虽无官职,却知道不少府衙中的秘辛,所以这次他特意交代过把所有幕僚全都带来,单独关押。王大有落网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三天,该慌的,已经慌得很了,不过还得再抻抻。韩湛道:“就说我没空。”

掌刑匆匆离去,韩湛翻看着卷宗。三天了,狱中诸人听说王大有被抓,着急禀报内情的这已经是第五起了,王大有果然很重要,大约到明天这时候,内情也就能掌握得七七八八,到那时候,她若是还想见傅玉成,那就安排她见见。

黄蔚提着一摞捆好的书册匆匆走来:“大人,账本拿到了。”

几十本账目,按着铺面和年份各自归置,韩湛找出今年丝绸铺的进出账。虽然没有家中的账本以供核对,但他过目不忘,牢牢记得上次看过的数目。日逐的流水账在脑中加过一遍,立刻发现了破绽,流水账的利润比家中的账本多得多。“账房何在?”

“在门外候着。”黄蔚忙道。知道他一向严谨,所以拿账本时顺手把几家的账房都绑来了,扬声道,“带进来!”

一个矮个子男人被侍卫带进来,满脸惊惶地跪下了,韩湛拿着账本,许久:“少了的钱去了哪里?做假账是谁授意?说。”

夜色深沉时,韩府西院的大门突然敲响,韩老太太从梦中惊醒,听见张妈妈在外面说道:“老太太,大爷求见。”

韩老太太一个激灵,之前几次深更半夜敲门,都是韩家出事的时候。急急披衣下床:“让他进来!”

韩湛大步流星走进卧房。昏黄灯火下韩老太太的脸掩在阴影中,半明半暗,愈发苍老,陌生。将账本放在桌上:“我查过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