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第2/5页)
不是朝堂之事。韩老太太松一口气,那就好,这些年接连出事,她已经是惊弓之鸟,精神时刻紧绷。旋即又生出怒火:“这是你该干的事吗?好好的爷们儿,整天围着内宅的事打转!”
“今年南省大旱,生丝价钱上涨四成,绸缎成品涨了七成不止,母亲的绸缎铺去年囤了一批生丝,”韩湛慢慢说着,暗夜里听来分外清楚,“铺子里流水账记录今年前十个月不曾进货生丝,全是动用囤货,这批生丝转卖同业,得利二百六十七两,制成绸缎共卖出三百四十七匹,得利六百二十七两,但母亲的账本里前十月利润仅四百五十三两,我审过账房,少的那些交给了老太太,做假账也是老太太授意。”
韩老太太一言不发,听他又道:“非止绸缎铺,也非止今年,自从八年前母亲带来的那批旧人因为查出贪墨,被老太太撵走之后,报给母亲的便都是假账,扣下的利润全都交到了老太太手里,假如我没猜错,贪墨是假,赶走母亲的心腹,换上老太太的心腹,方便做假账是真,对也不对?”
韩老太太冷冷看着他。以为拿走账本,敲打了慕雪盈,他就能收敛些,哪想到他竟动用了都尉司的力量查自家人,她使的都是内宅手段,怎么挡得住朝堂手段!“是谁撺掇的你,你媳妇?”
“她什么也不知道。”韩湛道,“是我自己要查。”
“不错,我是扣下了一些,”韩老太太淡淡道,“那又如何?”
“这八年里,公中的祭田逐年增加,老太太还做主在祭田附近逐年添置房舍,这些都是从母亲那里扣下的利润?”韩湛道。
“不错。”韩老太太点点头,“身为韩家妇,一体一身都是韩家的,我自己的嫁妆也全都拿了出来,我自己也什么都没剩下。”
韩湛知道她说的是真,八年前韩家拿出全部家当支援皇帝,韩老太太的嫁妆也全都填了进去,那时候他还未曾入仕,单凭韩老太爷父子三个的俸禄很难维持韩家,韩老太太大约就是因此盯上了黎氏的嫁妆。
“我为的是韩家能够长长久久,繁荣昌盛,非是为我个人私利,”韩老太太傲然道,“我问心无愧。”
韩湛顿了顿。嫁妆变成祭田,就成了公中的财产,一来能够支撑韩家渡过难关,二来黎氏的嫁妆将来只会分给长房,但变成了公产,就可以分给二房。比起长房,二房暗弱太多,韩世英能力有限,韩钧年纪还小,都难撑起家业,韩老太太一向人为所有的韩氏子孙全都兴旺,才是真正的家宅兴旺,她知道自己过世后两房难免分家,所以把黎氏的嫁妆悄无声息变成公产,那么到时候二房也可以名正言顺,分一杯羹。
韩老太太的确是为韩家,可黎氏呢?带来嫁妆救急,却一直被嫌弃打压甚至盘剥,从不曾得过一个好脸色,这边是韩家待救命之恩的态度吗?韩湛生出深切的愧疚和自责,他与黎氏感情疏远,很少过问这些细节,如今才知自己的母亲这些年里到底承受了什么。
这些天黎氏的言行举止绝非蛮不讲理的人,也许就是因为这么多年的打压轻视和孤立,才让她之前显得那么可笑、可恶。不是黎氏的错,是这吃人的韩家,把好好的人变成了这样。韩湛上前一步:“那么对母亲呢,也是问心无愧?韩家欠她那么多,老太太可曾感恩?”
“亲事是她家攀附,她得到了地位荣耀,公平交易,有什么可说的?”韩老太太冷冷道,“嫁进韩家,就要做好为韩家牺牲的准备,要是连这个的做不到,那就不配做韩家妇。”
“自小老太太就教我要光明磊落,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①,可老太太做到了吗?”他高大的身形被灯火照出浓重的阴影,带着沉沉的压迫感,“老太太若是问心无愧,为什么一再阻拦我查账?为什么我问一句,就要责问我妻?”
“放肆!”韩老太太厉声道,“你是为了慕雪盈来指责我?”
“非是为他,是为公理。”韩湛丝毫不肯退让,“老太太行事不端,侵吞儿媳嫁妆,有悖公理伦常。”
“放肆!”韩老太太勃然大怒,重重一个耳光扇过来。
苍老干瘦的手指划着眉尾掠过,韩湛低垂眼睫。
她曾多少次抚摸那里,带着怜惜,带着爱意和相知,如今这断眉,却要受这一耳光。他半生只为韩家,出生入死,任劳任怨,可他连自己至亲之人,却都辜负。“若是老太太堂堂正正提出来要我帮扶二房,我责无旁贷,可这样背地里行龌龊手段,还要打压恩人,此乃小人行径,令我不齿。”
韩老太太怒极,抬手还要再打,他冷冷一瞥,陡然的威压之势让她心中一凛,那耳光迟迟不曾落下,半晌,韩老太太深吸一口气:“你是长房长孙,韩家将来的家主,扶持家族你责无旁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