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第2/3页)
他明显比上午离开时生疏了许多,大抵争吵之后都是这样,起初是震惊后的迟钝,现在分开了几个时辰想清楚了,理智便控制着行为,露出生疏的一面。可她不能让他跟她生疏了,他答应过带她去看傅玉成,又怎么功败垂成。
挨着他的腿蹲下,抬起他的脚放在膝盖上:“我看看哪里不合适,回头好给你改。”
韩湛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她握着他的脚踝,低头为他穿鞋。手很软,手心的暖热透过袜子传过来,袜子也是她做的,细白的棉袜,脚踝侧面绣一朵白梅。韩湛低着头,闻她发间颈间幽幽的香气,看见鞋子侧面暗绿一蓬松针纹样。
松竹梅,岁寒三友,花木中的君子,她给他做的衣物都会绣上这三样纹饰。她当他是君子。
“紧吗?”慕雪盈穿好了,抬头问他。
韩湛转开眼:“不松不紧,刚刚好。”
“那就好,”慕雪盈放下这只脚,又去穿另一只,“看看这只合不合适。”
他忽地起身,没有让她继续试穿:“不必,肯定合适。”
他迈步往净房去,慕雪盈连忙跟上,他停步回头:“你先睡吧,我洗个澡。”
他关上了门,哗啦一声,里面传来冷水泼洒的动静,慕雪盈等在门口,脸颊蓦地有点热。
他在避免与她的身体接触,他也很懂其中的关窍,身体的接触会让感情日渐亲密。那么他从前,是不是有意纵容她的亲近?
净房里,韩湛当头再倒下一盆冷水。
热身子浇得凉透了,心里的邪火迟迟未消。
她刚开始为他做鞋时,也是这样抬起他的脚放在膝上量尺寸,那时候他心里有强烈的,无法抑制的欲念。一如此时。
她在重复从前让他心动的片刻,她太聪明,太知道该怎么对付他。
爱一个人,需要这样小心计算吗?韩湛不清楚,但他知道,他不曾这样认真揣摩过她的喜好,用做事的谨慎,来计算夫妻间的进退。
他自幼接受的教育是夫为妻纲,他所见到听到的,也都是如此,他自问不是苛刻的人,但在夫妻之间,他花的心思的确不如她多。
可真爱一个人,能够时刻保持谨慎周全吗?今天他仅仅用一句与她成亲的话,就打乱了傅玉成的心神,撬开了傅玉成连屡次大刑都没撬开的嘴。
若非两情相悦,又怎么会痛苦慌乱到如此程度。
啪。韩湛重重掷下擦身的毛巾,拽过衣衫披上。
门开了,慕雪盈急急回头,他出来了,衣衫整齐,唯独头发披散着,发梢还有细细的水滴。他做事一向细致,每次早晨她醒来时,夜里欢好时胡乱抛开的衣服都已经被他折好放好,但唯独洗澡这件事,他随意得很。
每次就这么冲几盆凉水,头发也不擦就睡了,她猜他可能是军中养成的习惯,洗澡冲凉都要挤时间,所以才如此粗糙。
拿起披巾跟过去,笑道:“你又这样,湿着头发睡觉容易头疼,说了多少次你都不改。”
她拉他坐下,拿披巾裹住细细给他擦着,韩湛低着头,一遍遍回味她方才的话。带着嗔怪,责备,不像她从前小心翼翼,滴水不漏的应对,更多的是随意和亲昵。
两情相悦的真夫妻,是不是就该如此随意亲昵?让他刚刚冷却的心不受控制的,再又热起来。“我今天审过傅玉成。”
握着他头发的手没有抖,也没有停顿,她轻柔平静的语声从头顶传来:“我师兄开口了吗?”
太正常了,即便是韩湛这种老于刑狱的也分不清这句话到底有几分关切,是哪种关切。但也许只是因为他看她,永远不能像审讯时那样冷静锐利吧。“说了一些。”
慕雪盈觉得呼吸有些发紧,定定神,将他厚密的头发分开,裹住发梢擦拭:“说了什么?”
不问是不行的,他特意提起来,就是要观察她的反应,她不可能不关心,若是不问就太假了,更显得心里有鬼:“我相信师兄是清白的,以他的能力不需要作弊。”
韩湛没说话,今天他拿京城这次乡试的题目让傅玉成做,傅玉成虽然手上有伤写得很艰难,但交上来的答卷依旧是锦绣文章,这样的人的确不需要作弊。
慕雪盈等不到他的回答,犹豫了一下。是不是该停止?她过去都是不问的,关于公事他也从来不说。可他今天是主动提起,她若是反应不对,本就有裂痕的夫妻就更难走下去了。“今天早上二弟来找过我,说高赟一直打听咱们家里的事,还问他有没有跟你闹矛盾。”
韩湛飞快回头,慕雪盈低着头,神色坦然:“一直想着跟你说的,没找到机会。”
韩湛转回头。是了,还有韩愿。
虽然他觉得不可能,韩愿太差了,但这件事本来就不能用理智来判断,也许她会因为韩愿太弱,所以心生怜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