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第5/6页)

像个红尘活人,而非如今这样,教条冷硬的像是学宫宫规似的。

凤翩翩试探道:“既如此,就发凤九天抄写学宫宫规百遍,如何?”

原不恕不无不可的颔首。

他垂眸看着手中的灵芝墨玉笔,心中难得有些失落。

昔年里,每每盛凝玉犯错,他都用法器敲她的头,为此,还惹得对方不少抱怨。

原不恕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身侧弟子的身上。

他从不敢认真看这个弟子的脸。

从那日遥遥一望后,原不恕的目光总是落在别处。

太像了。

像到有那么一瞬,原不恕只是看上一眼,就觉得自己好似置身于那段岁月。

盛凝玉,宴如朝,容阙,寒玉衣,归海剑尊,还有那个总是带着幂蓠的谢仙君……

以及,母亲。

清一学宫,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不止是凤族少君心心念念要重建的桃花源。

它是原不恕可望而再可不及的心归处,是千毒窟掌门寒玉衣最魂牵梦萦的光阴,是那位风流的青鸟一叶花宗主心头皎洁的白玉塔,是修仙界中许多人最无暇、最赤诚的年岁。

年少不只爱恨,只道人间黑白。

而只要世人说起清一学宫,就一定避不开“盛凝玉”这三个字。

她似明月,她胜明月。

她的嬉笑怒骂,飞扬跳脱,曾在许多人的年岁里光耀万丈,终成了午夜梦回时分,落在床头身边的一抹白月色。

原不恕,亦然。

平日里的云望宫宫主规整严肃,克己复礼,他从不屑那褚季野频寻替身,亦看不惯另几位动辄就为一星半点的消息,而大动干戈。

但当听见学宫指引弟子来报“有弟子犯错,掌事请您去正殿一趟”时,原不恕却有一瞬止不住恍惚。

对故友的思念是一场漫长的寒潮,阴雨绵绵纵止,潮湿仍在。

就譬如他,明明心中清醒万分,却还是自欺欺人的骗了自己片刻。

原非否啊原非否。

他心道,你才是最该去抄宫规的人。

回程之路漫漫,即便有缩地成寸之能,穿过四时景也废了些功夫。

飞雪散尽,终至春日。

盛凝玉一路跟在原不恕身后,他沉默不语,她也在思索。

——到底要不要相认?

转眼间,原不恕将她送回了春意生的寝舍,就在盛凝玉转身时,忽得有一物落在了怀中。

是个小巧精致的银色面具。

“你平日里,可以带上这个。”原不恕抿了抿唇,却别开眼,“容貌天赐,非你之过。只是众口铄金,你在学宫中也难免深受其扰,我身缠杂事,并不久在学宫之中,若再有今日你与褚氏子弟之争执,恐难以及时赶到。”

对于原不恕而言,这些话已经称得上是平日里的几倍了,但他此刻还愿意说得更多些。

他背对着盛凝玉,凝望着四时景的春色。

碧柳垂垂,若帘幕无重数,楼台疏影里,窥得旧时一隅。

“我听说殊和曾赠你一枚‘遮目珠’,只是在学宫内使用多有不便。此物与‘遮目珠’有相似功效,以此覆面,除非灵力暴涨,轻易不会脱落。”

说得真是大义凛然啊。

原不恕在心中自嘲,比起这些,他分明有更多私心。

是他自己不敢多看那张脸,更不敢多思多想,生怕自己也——

“非否师兄。”

语气轻慢,尾调上扬,宛如飘飘月色,落得人满身,却抓不住分毫。

春色弥漫,冬收台上故人之音穿越百年而

来。

【非否师兄,你别这么古板啊!】

原不恕心头一颤,他蓦然回首,却见那人正靠在柳树旁。

她分明是做云望宫弟子装扮,头发也只是简单的束起,但或许是柳影重重遮蔽人眼,在某一瞬原不恕的眼中,她成了蓝白银丝袍,头戴莲花冠,腰间佩着剑的模样。

恰如昔日。

原不恕全然僵在原地,他分不清今时旧年,几乎怀疑自己是否中了傀儡幻境,就在此时,却见那人折了根柳枝,不伦不类地对他挥着,好似在打招呼般。

然而下一刻,柳叶来回拂过间,陡然形势变换,柳枝仿佛有了生命,刹那间成了一柄能令世人趋之若鹜的宝剑,刺穿空气,发出细微的破空之声,竟是直冲原不恕面门而来!

原不恕旋身,召出灵芝墨玉笔抵挡,然而那柳枝却在他面前一寸处蓦然散开,碎柳鸣花,移星换斗,恰似人间繁华处,盛景纷飞。

此乃九重剑法第六重第七式,相见欢。

原不恕想起,当年的盛凝玉最喜欢用的就是这一重剑招的这一式,往往这一式出现,学宫里就再也没人能与之抗衡。

其实他还知道,私下里,不少弟子暗自将其称为“鬼见愁”,只是他为人肃冷,无人敢在他面前闲话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