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第4/5页)

然而今日盛凝玉一句都没有夸赞她。

一句都没有。

凤潇声端坐在座位上,和对面斜靠柱子、没个正行的白衣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像是一尊被世人遗忘的神像,随着阳光被云朵遮蔽,所有鲜活生机都缓缓从她身上斑驳脱落,而她的唇也慢慢下沉,最后停在了一个最完美的弧度。

一个,属于凤少君的弧度。

“那么,盛仙君觉得,我会做什么?”

饶是盛凝玉再迟钝,也能从“盛仙君”这三个字里察觉到不妙,她眨着眼看向凤潇声,并不躲避和她对视,半晌后,笑了一声。

她向后靠去,懒洋洋的扬声道:“我以为,凤少君也会威胁他们,要剥取他们的皮呢。”

凤潇声一怔,继而脸色倏地发白,近乎透明。

“我……我那时不知……”她的语气听起来慌乱又虚弱,断断续续,像是堵在了喉咙里。

盛凝玉心头不忍,却还是没有出言安慰。

有些问题既然存在,只靠回避,是没有用的。

想起凤九天的话,盛凝玉更是心中自嘲。

“即便那日你说原谅了我,可是凤潇声,我当真、亲手杀了你的兄长——全天下,所有人都知道你恨我,你恨我恨到他人不敢提及,恨到改了银竹城的名字,恨不得把天底下所有和我相似之人都杀个干净。”

这些事情,都是横在盛凝玉心头的刺。

她知道自己不该如此。

若是怀疑凤潇声变了秉性,她就更不该说这些话。

可是盛凝玉忍不住。

她实在不知道凤潇声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位少君表现得极为在乎她,待她极好,连带着凤族之内也无人敢在她面前造次,哪怕是之前那几个最恪守规矩的长老,这几日,也没有一人敢在她面前出现。

可是,凤潇声又把她排除在一些事情之外。

比如凤君之事、比如鬼沧楼的灵骨。

凤潇声并不让她知晓全貌。

她或许不该这样直白的发问。

但盛凝玉想,她大概还是当年那个盛明月。

只是从原先的完全不能忍,变成了现在的能忍一时。

至于更多,就完全忍不了。

这么一想,盛凝玉觉得自己的性格也有些好笑,她兀自笑了出声,弯起眼,笑容疏朗,眉宇张扬。

依稀之间,可窥见当年剑尊之风华。

她玩着手里的酒杯,看也不看凤潇声,却微微摇了摇头,语调上扬,带着些许玩世不恭的轻慢:“整整五日了,少君从未让我出过门。”

“难道我们的少君一时兴起,打算把我囚在凤族之中,留下来,慢慢算账?”

到底是多年好友。

盛凝玉完完全全猜中了,面前这位凤族少君心头最晦暗、最阴诡的想法。

凤潇声蓦然抬首,疾言道:“我从未想要与你算账——我怎么会再与你动手?!”

盛凝玉对上她的眼瞳,冷静道:“那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

凤潇声撑着桌子,张了张口,复又闭上,无力地垂下头。

她的脑中,无数画面纠缠。

蜿蜒在手腕的伤口、满身的鲜血、破损的灵骨、空荡荡的没有本命剑的腰侧……

盛凝玉已经受了太多苦痛。

这还只是她看得见的。

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盛凝玉又遭遇了什么?

凤潇声根本不敢想。

她的灵骨不全,甚至不记得是谁伤了她,若非如此,怎会连剑阁都不敢回?

凤潇声颓然的坐下:“——留在凤族有何不好?”

她只是想要她留下来。

留在这里,在她身边。

起码,只要有她凤族少君在一日,盛凝玉就可以安稳一日。

盛凝玉站起身走到凤潇声的面前,弯下腰,看着她,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凤小红,我没你想象的那样脆弱。”

凤潇声抬起头,怔怔不语。

“少君,客人来了。”

沙哑的声音自外传来,几乎是同时,一道银绸从亭外的半空中探入,四周风气,如雪的衣袂落地。

“少君。”谢千镜站在盛凝玉身前,温声道,“凤君有要事相商,唤少君过去。”

凤潇声下意识看向盛凝玉。

有了正事,盛凝玉也放下先前的纠葛,她上前一步,握住了谢千镜的手,示意凤潇声自己无事:“你先去吧,我正好有话要与他说。”

凤潇声脑中思绪纷杂,饶是再不甘,经过了方才那一番争执,她也不敢再留下。

不然岂不是坐实了那些诛心之言?

凤潇声闭了闭眼,终是道:“我先去,一会儿回来,再来寻你。”

言罢,赤红色的衣角如一簇火焰凭空燃烧,继而溶于空气中。

盛凝玉盯着凤潇声消散的地方看了一会儿,后知后觉的想到,这小凤凰,今日似乎没有披那个雪白的鹤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