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第3/5页)

春日无穷尽,年少千般好。

盛凝玉啊。

盛凝玉。

夕阳欲颓,光影万千之下,她看着前方那些一蹦一跳,互相打闹着的少年,心道,你实在不该想。

不该。

左手在右手的伤口处反复摩挲,好似要将那已成疤痕的旧伤再次掀开。

盛凝玉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接下来,她要拿回鬼沧楼的灵骨,要在千山试炼要探查究竟,要借着十一门派齐聚时揭露褚家所做之事——

或许那时起,褚乐也会变成下一个“风清郦”,又或是下一个师弟。

央修竹。

盛凝玉不愿被他知道身份,除却剑阁诸事不明,不愿暴露身份外,更多是她不知该如何面对央修竹。

问心有愧。

曾经的盛凝玉天不怕地不怕,遇不平事,总要刨根究底,弄个清楚。

直到那一次。

玉寒衣是九霄阁阁主玉覃秋夫人寒如素留下的唯一血脉,但寒夫人身中合欢宗奇毒“莫相催”,此毒会令人日复一日容颜娇美,却又日复一日的虚弱下去,最终药石无医,香消玉殒后。

而玉寒衣同样从娘胎里就带了这毒。

这一次,九霄阁阁主为了自家女儿,最终还是求到了老对头原道均身上。万幸,玉寒衣身上的毒比寒夫人当年弱上许多,有原道均在,起码能得一时压制。

然而有一日,玉覃秋却忽然不送玉寒衣来了。

他说,他发现了新的法子。

玉寒衣的身体日复一日的好了起来,玉覃秋甚至曾在醉后口出狂言,轻蔑的看了眼轮椅上的央修竹,问他“想不想治这双腿”。

盛凝玉看得分明,央师弟的眼神在那一瞬,变得极其明亮。

她觉得奇怪极了。

不论是玉寒衣还是央修竹——一个是娘胎里带的毒,一个是身负天道诅咒的怨魂所诞之子,这可都是轻易不得全的毛病,除非当真是机缘天尽,不然又如何能轻易治得好?

当时年少,时光过得潦草,弄不明白的事情,就一定要刨根究底。

仗着自己一身天赋,盛凝玉记得自己恰好遇到了一个人也在探索此事,于是她就与那人结伴,最后搜寻的答案,竟是无比令人震惊。

合欢宗之毒“莫相催”,只掌握在合欢宗内门高阶长老手中,而此毒唯一的解法,就是以血脉相连之人用血肉相替。

玉覃秋以合欢宗的情浓花为陷阱,诱骗了好几个女修诞下胎儿,以此与玉寒衣交换血肉。

然而胎儿太小,加之玉覃秋也没法做得太明显,所以只能制成了丹丸大小,令玉寒衣服下,这才没能完全替换掉玉寒衣体内的“莫相催”。

那年的盛凝玉年少气盛,从不妥协,闹出了很大的动静,就连生长在合欢城的风清郦,都差点被烧死在高楼之上。

盛凝玉点破了一切。

但同时,她毁了玉寒衣和她父亲的关系。

玉寒衣虽看着温温柔柔,但内里自有一股孤绝刚强。她不愿以负他人之法为自己解毒,和玉阁主的关系变僵,被玉覃秋圈在了九霄阁中养病,大师兄宴如朝叛出剑阁,入了鬼沧楼,归海剑尊公开宣称,此后剑阁“再无大师兄”。

与此同时,盛凝玉也毁灭了央修竹重新站起的希望。

她那时是怎么和央修竹说的来着?

盛凝玉有些记不清了,但她只记得,那时央修竹看着无波无澜,每日练剑修炼之时仍是慢吞吞的模样,实则心境不稳,境界一跌再跌,被其余弟子发现后,很是嘲笑了一番。

那少年坐在轮椅之上,车轮滚过,停在了梨花树下。

风声雨落,地上梨花被车轮碾过,一片狼藉。

做事慢吞吞的少年,流泪却流得很急。

一连串的泪水混合在雨中,分不清那个落得更快。

央修竹没有撑起灵力,身上的衣衫被雨水打湿,梨花花瓣粘在上面,像极了将死之人即将覆上的霜。

盛凝玉有些奇怪,上前问询掰扯许久,才明白对方竟然是担心自己被逐出门外。

这有什么可担心的?盛凝玉不理解。

如果宁归海真能干出这事儿,不说其他人,她盛凝玉就第一个要去找他理论。

自己收的徒弟不好好养着,平日里徒弟对他敬重有加,她觉得资质不行了就放逐山下?

天底下哪里有这个道理!

但盛凝玉也知道,这话不能和央修竹说。

她说了什么呢?

哦,她似乎是顺着他的话——

“你可是我唯一的师弟,谁能取代你的位置?”

盛凝玉从星河囊中拿出了一把轮椅,自己坐在了上面,又从中抽出了一把漂亮的流光明雪伞,每个伞角上都坠下了几个漂亮的冰晶琉璃,撑起时,好似有雪中月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