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第4/5页)

她将伞塞入了央修竹手中,令他举着,撑在了自己和他的头顶,无比享受的向后一靠。

“除了你,谁还能这样帮我撑伞?”

没了央修竹,谁还能和她一起玩轮椅竞速大比?

这么一想,盛凝玉语气愈发坚定道:“央师弟,你放心,就算以后你真的被逐出门外了,只要你还愿意认我,师姐我呀,也一定罩着你!”

在归海剑尊去后,她还答应过央修竹,穷此一生,一定找到能让他双腿恢复之法,再度给了央修竹希望。

山海奔赴,却是故人无信。

盛凝玉嗤笑一声。

她明知道央修竹多想站起来,也明知道央修竹多喜欢练剑。

骗子。

她骗了央修竹。

而现在,没了她,对方成了剑阁不可或缺的中流砥柱,过得很好。

所以她应该慢些出现。

越慢越好。

……

众多学子打打闹闹,然而明里暗里的目光,却始终都缭绕在一人身上。

谢千镜含笑而立,身姿未动,然而周身萦绕着的肃杀之气,让人丝毫不敢看轻他。

“央长老寻我何事?”

央修竹收回了望向远方的目光:“阁下可是近日来名声鹊起的那位魔族尊者?”

谢千镜轻笑一声:“当不得央长老此言。”

央修竹从不是个喜欢多话的性格,他想了想,竟然直接问道:“她是我师姐么?”

夕阳之上,落满云霞。

谢千镜不咸不淡道:“谁?”

央修竹:“你的道侣。”

大概也觉得不可思议,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转世,也算。”

央修竹从不信转世之说,那实在愚昧又迂腐,不过是俗世之人骗人骗己的寄托。

但此刻。

他是天底下最愚昧迂腐的人。

央修竹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他明知希望甚小,却还是说了这些疯话。

大概是压在心里太久太久了,他想。

在外,他是世人眼中的心性不可移的

剑阁长老,在内,他是剑阁弟子仰望的央长老。

在明堂清亮之处,他是如今修仙界不敢惹的剑阁中流砥柱,在三教九流之所,他是人人叹惋、不良于行的瘸子。

稳重、平静,面不改色的压抑着自己。

没有那轮明月在。

他不做“央修竹”已太久了。

央修竹本以为魔尊根本不会理他这些不着调的疯话,说不准还会嫌他碍事直接动手。谁料,也不知是哪个词取悦了面前这位魔尊,只见原先还满身冷冷杀气的人,忽得柔和了下来。

他温声道:“哪怕是鬼沧楼,也说人死不能不复生,央长老。”

垂柳之下,身形隐匿之人眼神有一瞬的空茫。

高台风骨立,石中剑修竹。

世人皆知,剑阁长老央修竹心如磐石,固守几道,从不动摇。

“……但他们是错的。”

谢千镜淡淡道:“众生如此,迷途其中。但以央长老的心性,不该看不穿才是。”

央修竹没望着远处众弟子欢聚的热闹的场景,对着身旁静默而立的魔尊开口道:“其实我的道心没那么坚定。”

他看着那一点一点落下的晚霞,眼神平静的开口:“我也没有,很喜欢剑。”

谢千镜漫不经心道:“那央长老为何持剑?”

为何?

大抵是因为那年风云变幻,诸事诡谲,所有人都在为命运的捉弄而奔赴在滚滚尘埃中,曾经的欢笑如镜花水月,一触即碎。

那些年里,许多人,许多事,相见即别离,恨也太匆匆。

央修竹想,他的师姐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剑修,是世间最美的明月,她的眼中该看到很多人,她的心里该装着很多事。

剑阁很大,弟子很多。

但她看见了他。

“因为那时她持剑而立,看我时,与众生等同。”

……与众生等同。

是啊。

她从来如此。

谢千镜无声的笑了。

缺失了半截的灵骨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赤红之色有一瞬闪过瞳孔,逐渐的蔓延,几乎将眼白尽数染成血色。

谢千镜想,他虽持有半根灵骨不肯入魔,但终究天性卑劣,是个阴暗到只能以他人之恶欲为生的魔。

他不愿告诉她曾经的一切,不愿帮她取回所有灵骨,不愿她再度被众人簇拥,因为他怕那时,她看他——

也与众生等同。

若当如此,不如尽早杀了她。

可偏偏,他又动不了手。

“转世之说,无稽之谈。”

谢千镜嘲讽地扯了扯嘴角,他感受着心间撕裂般的疼痛,整个人好似又回到了那日不灭的烈火,他又被销魂钉锁在囚笼之中,四肢百骸都泛着急遽而猛烈的痛。

耳畔再无落花飞雪,尽数是心魔的嘲笑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