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第4/5页)

日光大盛,刺得人睁不开眼。周围树木倒影,在恍神中竟似鬼影般狰狞。

盛凝玉抬手遮住眼,闷闷道:“……是了,我记起来了,多谢师兄提醒。”

容阙闻言,缓缓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恰到好处地掩去了所有真实情绪,只余一副悲天悯人般的惋惜姿态。

恰在此时,浮云掠过,日光自容阙身后漫开,却将两人的身影无限拉长,远远看上去,好似交融在了一起。

“走吧,小师妹。”容阙柔声道,“别闹脾气了。”

“与我一道回去,向师父请个罪,他会原谅你的。”

……

阴阳血阵外,山海不夜城

凤潇声步履带风,猛地踏入殿中,卷起一阵凛冽气息。她压低的声线里淬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昨夜至今,失踪的修士与城中百姓又添了数十人!”

前方那人依旧背对着她,一袭白衣,静立如山中冰雪,凤潇声眼底寒光一闪。

她骤然抬掌,一道炽烈如熔岩的火红灵力破空而去,直袭那人后心要害!

灵气掀起了一阵凌厉之风,殿内气息被凤族少君的威压充斥,吓得殿外本想上前的众人小腿一软,完全不敢上前。

然而,那白衣人却只是微微侧身。

他甚至未曾回头,只随意抬起右手,修长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那道凶戾狂猛的火红灵力,竟在触及他指尖的前一瞬,如泡影般悄无声息地散去,化作几缕细微的流光,再无痕迹。

凤潇声并不惊讶,又或者说,倘若谢千镜真的轻易被她的灵力所伤,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不过能这样轻易地化解……

看来这位魔尊大人的实力,远比她想得更厉害。

只是奇怪,这样的人,当年怎么会被褚家轻易俘获,落得那般凄凉下场?

心头的疑惑一闪而过,凤潇声眼神愈发锐利,冷声道:“魔尊大人,似乎有事隐瞒。”

听了这话,那一直面对阴阳血阵的人终于转了过来。

谢千镜没了以往在盛凝玉面前的温柔含

笑,甚至连那总是带着包容的神情都褪得一干二净。

周身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阴阳血阵,”谢千镜开口,声线平稳得没有半分起伏,“顾名思义,可颠倒阴阳,混淆虚实。”

“此阵若不从内部及时破开,随着光阴流转,被卷入者将愈来愈多,阵中之人会将幻境种种悉数信以为真。宁骄以山海不夜城布局,那么此阵极限便是山海不夜城,等到将城中所有人吞噬,阴阳血阵已成,就会彻底封存,而阵中人都会沦为阵诸人的傀儡,一言一行,皆受阵主操控。”

凤潇声:“那些记忆……只停留在阵中么?”

谢千镜顿了顿,终于将视线转回,那双若深渊般的眸子直视凤潇声:“不。时日一久,纵使侥幸破阵而出,在阵中经年所历亦会如附骨之疽,化作无尽心魔,纠缠其一生道途,直至……身死道消。”

果然和她猜的一样。

如此毒阵,只要进入其中,就会沦为阵主的掌上万物,一言一行皆受她操控。

光是想象,都令人毛骨悚然。

凤潇声慢慢合上眼,道:“我知魔尊先前不言明,是怕城中内乱。只是如今,若再如此下去,恐怕瞒不了太久了。”

如今的凤潇声可以靠凤族少君之威,压制城中各大门派,叫他们不敢妄动。

而外头,又有风清郦愿意出手鼎力相助,一时间,局面称得上平稳。

可据凤潇声所知,十四洲内已有暗流涌动,一些消息灵通的门派——譬如九霄阁玉覃秋那老东西,已是两次传信与凤族问询。

凤潇声:“敢问魔尊大人是从何处知晓的阴阳血阵?”

谢千镜:“东海褚氏。”

凤潇声心中一沉。

阴阳血阵并不常见,但既然褚家有记载,这些满腹算计的老东西便一定能弄清楚,无非是时间长短罢了。

届时,这帮人必然借着诸如“不可令血阵蔓延”的口号,哪怕从外部破开,牺牲阵内所有人也在所不惜。

但倘若真的如此,几大门派、世家之间,定生嫌隙。对于如今傀儡障频频而出,魔种未消的修仙界而言,实在不是一桩好事。

此番算计实在毒辣。

这宁骄不声不响的,竟是布下了如此惊天之局,往日倒真是小看了她。

凤潇声深吸一口气,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

“她知道么?”

谢千镜静默了一瞬,似乎想起什么,幽深的眼瞳中有什么东西褪去:“她自幼聪明,天赋又比常人高上数倍,在清一学宫,几乎翻遍了藏经阁中所有关于符箓的典籍。”

说到这儿,谢千镜垂着眼,语气又松了些。他轻声的、慢慢的开口:“后来为了改良那张‘飞雪消融符’,她更是深入钻研过诸多偏门阵法。这阴阳血阵的关窍,她……便是起初未曾反应过来,最后,也应当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