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习不得剑。
习不得剑。
……
剑阁之内,四季明媚。
盛凝玉跪在剑阁最高峰的宫殿外,恭恭敬敬地朝前方磕了个头。
“……弟子顽劣,今后定当谨遵师父教诲,恪守本分,再不敢心生妄念。”
殿内自房梁处垂下重重屏风,似千山万水,盛凝玉看不清那屏风后的人,只隐约可见一道影子,若隐若现,明灭不清。
良久,一道平和苍渺的声音自屏风后传来,听不出喜怒,唯有洞彻世事的淡然。
“既已知错,不必再跪了,汝自去吧。”
盛凝玉起身,一直静立旁侧的容阙同样对殿内的虚影行了一礼,转过身对她道:“我要去修炼了,小师妹可否能自己回到住处?”
看着盛凝玉迷茫的样子,容阙倒先笑了,他抬手拂去不知何时飘落在盛凝玉肩头的玉簪花,弯着眼道:“如是又忘了住处,我唤人陪你去,或者让碧落为你引路。”
盛凝玉:“碧落?”
一声鹤鸣随之在身后响起,似是应答。
鹤羽翩然,姿态高洁。
到底是剑阁的鹤,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仙气。
然而看着这样优雅的仙鹤,盛凝玉脑中却古怪的冒出了一个称呼。
“……大黄?”
容阙偏过头:“小师妹?”
盛凝玉摇摇头:“没什么。我只是想问师兄,今日当真不能陪我么?”
容阙眼中的疑惑散去,垂下眼,抿唇无声笑了。
溶溶玉簪下,公子身如玉。
“小师妹今日怎么这般粘人?往日里不还叫着,让我‘少管’么?”
盛凝玉一万头。
她还有说过这话?
不等她再为自己辩驳,容阙已先摇了摇头:“不过今日确实不能呢。我……修炼正在紧要关头,恐要闭关三月。”
什么样的修炼,竟是一刻都不能晚?
盛凝玉心尖掠过一丝疑虑,却又被她自己轻轻按下。
是了,二师兄素来便是如此,清风明月般无缺公子,对自己要求极高,样样都要做到完美。
盛凝玉看着容阙的身影远去,好似天边悬起了一朵浮云,了无痕迹。
比起她这般早早被断定“习不得剑”的废物,真实云泥之别。
……
自那日后,盛凝玉安分了许多。
她终日几乎都在屋内,不再尝试握剑,只安静地读着书,偶尔会惬意的在外头兜兜转转。
当然,这都是明面上。
这一日,宁骄又在练剑场展示剑法,金献遥本也要来,可偏偏上节灵识内修之课晚放了些。
出来的迟了,练剑坪外围早已挤满了探头探脑的外门弟子,黑压压一片,将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金献遥踮着脚试了几次,什么也瞧不见。他懊丧地垂下肩膀,正要悻悻而去,右肩胛骨处却猛地一痛!
“嘶——!哪个不长眼的用石子丢小爷?!”
金献遥骂骂咧咧地转过身。
可眼前除了攒动的人头和背影,哪有什么可疑人影?
“藏头露尾的鼠辈,有胆偷袭没胆露——”
“我在这儿。”
一道肆意轻挑的声音自头顶落下。
金献遥愕然抬头,只见上方一株老树的枝叶簌簌一阵摇动,被人不紧不慢地拨开。虽然人在高处,又逆着光,面容隐在斑驳的光影里有些模糊,但那身醒目的蓝白弟子服和那份独一无二的闲散姿态,还是让金献遥一眼就认了出来。
“盛、盛盛盛师妹?!”
他舌头像打了结,指着树上,眼睛瞪得溜圆。
“你怎么跑树上去了?!”
盛凝玉嘴里松松叼着一根草茎,双手交叠枕在脑后,悠然倚着粗壮的树干。闻言,她微微偏过头,睨了他一眼,语气理所当然:“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盛凝玉说着话,下巴朝自己左边一处枝叶稀疏的空位点了点,“那儿还有个地方,要上来么?视角不错,比你在下面挤着,可强多了。”
金献遥纠结了一下,很快运起灵力,也上了树。
古树茂盛,枝桠横斜间,既留出了可供他们看清练剑场招式的空余,又不至于让两人过于显眼。
然而金献遥在树上,却怎么都坐立难安。
“这几日,盛师妹都躲在这里么?”
盛凝玉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当然不是。”
还不等金献遥舒了口气,就听盛凝玉道:“躲什么,我都是光明正大、大摇大摆的来的。”
金献遥一噎,旋即想到盛凝玉说了什么,欲哭无泪道:“盛师妹别戏弄我了,快些走吧。”
盛凝玉见他这样害怕,不觉挑起眉:“为何?”
金献遥小声道:“无论是剑尊还是容师兄,他们都说,你不能用剑……”
盛凝玉晒然一笑:“他们是说了不让我习剑,没说不让我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