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没等李摘月想好该怎么完成李世民交代的“管教孩子”的苦差事, 她果然又被御史台的奏疏给弹劾了,理由自然是纵容甚至可能是教唆十九公主李韵与其他皇子公主打架,有失教化之责。

李摘月:……

最近她与这些御史不和啊, 处处挑她的刺!

而李承乾听闻李摘月又给自己揽了一个活计,待她去芙蓉园时,打趣道:“小皇叔近日真是公务繁忙啊!既要为孤治病操劳,又要分身去教导那些调皮捣蛋的小家伙……莫非是觉得孤这里太过清闲,打算……抛弃孤了?”

正在低头仔细查看太医新调整药方的李摘月,听到这调侃, 抬起头,看了看正被孙元白拿着银针、小心翼翼在头顶施针的李承乾,没好气地送了他一个白眼,低头继续看方子, 语气凉凉地警告道:“太子殿下若是再笑话贫道, 下一次复诊, 贫道就‘建议’太医, 在您的药汤里, 多加两钱黄连!保证让您苦得刻骨铭心, 再也说不出风凉话。”

李承乾:……

他相信李摘月这话不是威胁,对方真能干出这事。

孙元白正全神贯注地下针,小声提醒:“殿下,头部穴位紧要, 千万不能动。”

李承乾不敢动弹, 只能眼珠子转了转,试图挽回:“孤这哪里是笑话,分明是在关心小皇叔!怕您太过劳累!”

李摘月闻言,放下手中的药方, 素手捏着光滑的下巴,上下打量了李承乾一番,忽然眼睛一亮,计上心头,“哦?太子殿下既然如此‘关心’贫道,又如此‘清闲’……贫道看你最近养病,也确实甚为无聊。既然如此,不如帮贫道分担一二?”

她不等李承乾反应,立刻接着说:“贫道这段时间呢,确实比较忙。教导十八公主他们启蒙识字、背诵抄写《论语》这种小事……对您这位学富五车的储君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还能活动活动筋骨,陶冶情操,岂不两全其美?就这么定了!”

李承乾眼皮猛地一跳:“等等,孤……”

李摘月根本不容他拒绝,迅速打断:“太子殿下既然没有立刻反对,贫道就当您是默认答应了!太好了!贫道这就去给陛下禀报这个好消息!陛下一定会夸赞太子殿下兄友弟恭、主动为父分忧!”

话音未落,她的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蹿到了门口。

李承乾再眨个眼的功夫,门口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晃动的珠帘。

他简直呆住了,半晌没反应过来,茫然地看向屋内众人:“她……小皇叔她……干嘛去了?”

屋内的太医、内侍、以及孙元白和侍卫纪峻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孙元白,将手中最后一根寸长的银针稳稳当当地扎入李承乾颅顶的穴位,仔细调整了一下,这才慢悠悠地出声,点破了残酷的现实:“殿下,您还没明白吗?博野郡王这是……成功地把陛下塞给她的苦差事,转手又塞给您了……还打着为你好的名义。”

李承乾:……

他欲哭无泪:“可……可孤还生着病呢……”

孙元白眨了眨他那双看起来总是无辜的眼睛,实事求是道:“太子,其实以您现今恢复的情况,每日适当做些费神不多的事情,活动一下脑筋,于病情也是有益无害的。”

所以,就别装可怜偷懒了。

李承乾无语凝噎地看着这位“实话实说”的小神医,内心哀嚎。

他是病人啊!怎么一个个都不顺着他,尤其李摘月他们几个。

一旁的侍卫纪峻听到这话,似乎想到了什么,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殿下,卑职日前听闻,詹事府的张玄素张大人等人,得知您病情大为好转,已经向陛下启奏,想要来芙蓉园为您辅导课业,以免学业荒疏……好像,是被陛下暂时给按下去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深知自家殿下身为储君的压力有多大,一言一行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陛下对太子期望极高,为他挑选的都是李纲、魏征、张玄素、于志宁这类以直言敢谏闻名的贤臣作为老师。

这些老师在陛下面前都敢于犯颜直谏,对太子的要求更是严苛到了极点,稍有懈怠便是引经据典的一通训诫和劝谏。他这个旁观者看着,都觉得殿下太过辛苦。

李承乾:……

他一想到那些严厉的老师,就觉得头皮发麻,比扎针还难受。

孙元白听完纪峻的话,脆生生地补了一句:“太子殿下,草民觉得,教别人,总比被别人教要轻松自在得多吧?”

李承乾面色一怔。

教十八公主那些小不点,教成什么样都没太大压力,他们学不会也不会有人说什么。但要是被李纲、张玄素那些老师来“教”……想都知道会是何等严格和令人窒息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