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殿内, 透过窗棂射进来的散光将两人的身影拉的极长,投在光洁的地面上,人不动, 影不动。

李世民与李摘月隔着一方桌案,真正是大眼瞪小眼,都带着无奈、试探,似有若无的博弈在无声中蔓延。

李世民的眼皮几不可查地跳了一下,他打破了沉寂,声音带着帝王特有的威压, 却又隐含着一丝探究,“你……就不为自己辩解几句?”

他原先还以为她会撇清,即使不撇清,也会来个倒打一耙。

李摘月闻言, 那双灵动的眼眸眨了眨, 此时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无辜, “陛下, 贫道……可以辩解吗?”

这反应让李世民气息一滞, 他眸光沉了沉, 换了方式,“你也不否认?你这样认了?”

李摘月:“若是贫道否认,您就不生气了?”

李世民被这直白的反问噎了一下。

她若是否认,他会更生气, 本来因为太子的事情, 他就窝着火,如今再加上斑龙,两个孩子一起哄弄他,他还能有好脾气?

他随机端起皇帝的架子, 轻咳一声,“孔颖达、魏征他们都上疏直谏太子,你既然知晓称心之事,身为臣子,难道不应早早进谏,防微杜渐?”

“……”李摘月此时面上浮现诧异,佯装委屈道:“陛下!咱们相识时日也不短了,贫道在您心里,竟是那般恪守臣规、勇于直谏的‘忠臣’模样吗?”

她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让人无言以对。

李世民:……

他有些不懂现在的孩子了,难道这还是什么自豪的事情吗?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绕圈子,目光骤然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若是朕让你将称心交给朕处置呢?”

李摘月猛的瞪圆了眼睛,声音陡然拔高:“陛下,贫道近日何时惹到您了?"

他想当坏人,干嘛拖上她!

李世民是不是嫌近日朝堂太安宁了,非要给她找些麻烦……她真的可以给他找许多事做!

李世民:……

他板着脸,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大胆!”

李摘月闻言,小声嘀咕,但是音量却足以让殿内的人听清:“谁能有您胆大!有您狠心!”

侍立的张阿难听到这话,眼皮经不住一跳。

祖宗,这话僭越了!

李世民眉头瞬间拧紧,声音微寒,“你说什么?”

李摘月被他凌厉的眼神弄得心头一怵,方才那点勇气瞬间消散嗓子发干,连忙换上谄媚的语气,只是那调子怎么听都带着股阴阳怪气,“贫道是说,陛下您最是睿智明察,体恤下属,心胸如海,谁能、谁敢冒犯你!”

李世民被她这前后反差还有怪声怪调弄得脸色更黑,“你都有胆子收人了,朕替你解决麻烦,你还不高兴?”

“是不是解决麻烦,您最清楚!”李摘月怀疑李世民现在是更年期了,不折腾人睡不着。

要想动称心,也不老早动手,反而等到她将人给领回去后,来寻她的麻烦,清楚的人知道了,还以为她最近做错了事,惹到了他。

李世民:……

“听你的意思,称心你就这样养在鹿安宫。”李世民语气意味不明。

李摘月:“还能如何?您给指个明路,反正交给您是不行的,您倒是可以将人从贫道这里要回去,然后将人送回东宫,这样若是能护全你们的父子情意,贫道这一番折腾也值得。”

李世民:!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场景——若他真按她说的做了,魏征、孔颖达等一众言官必定如同被捅了马蜂窝,铺天盖地的奏疏会瞬间淹没他的御案,那些老臣会哭天抢地、痛心疾首地直谏,斥责他身为皇帝、身为父亲,竟如此“昏聩”,亲手将“佞幸”送还储君身边,简直是自毁江山基石……

这家伙!哪里是认命,分明是担心自己一个人被骂不够痛快,死也要拉上他垫背!

不愧是他家的“孝顺”孩子!

真是孝顺、贴心极了!

李世民心中是又气又笑,指着李摘月,半晌才道:“既然如此,那朕就与你说清楚,若是朕知道称心蛊惑了你,令你沉沦,他的命也就不用留了。”

李摘月呆了一瞬。

她想问李世民,他是不是说晚了,合着称心在东宫时,他眼盲心瞎,现在轮到她这颗好捏的柿子,他的严父标准和雷霆手段就瞬间上线了?

李世民见她抿唇不语,眸中似有不服,不由得挑了挑眉,语气更沉:“怎么?难道你真的看上了那个卑贱伶人?”

这话如同点燃了引线,李摘月心头那股被冤枉、被迁怒的邪火“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呵……”李摘月气极反笑,真是好心被当驴肝肺!她本想着替这人消弭一场未来祸事,在这人眼里,倒成了她沉沦美色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