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第2/5页)

果然,这才是她熟悉的真人,从小到大,在“不亏待自己”这方面,思路永远如此清晰且理直气壮。

李摘月见她低头忍笑,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面,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赵蒲,咱们主仆相处,算来也有十多年了吧?今夜月色尚可,你不妨跟贫道交个底。你……究竟是属于哪个衙门的?”

此话一出,车厢内霎时间陷入一片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只有琉璃灯中的烛火,随着马车的颠簸不安地摇曳跳动,映照得赵蒲的脸色明暗不定,亦如她此刻骤然掀起波澜的内心。

赵蒲眼睫低垂,轻轻颤动,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奴婢……就只是紫微宫中一名寻常的宫女。”

李摘月闻言,将身子往后一靠,单手支颐,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语气不辨喜怒:“寻常宫女?呵,陛下他就这么‘亏待’贫道?派个‘寻常宫女’来,文武双全,识字断案、骑射功夫样样精通?”

赵蒲嘴角微微抽搐,知道此事戳破窗户纸。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坦然了许多:“敢问真人,您……是从何时开始怀疑奴婢身份的?”

“哦,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李摘月回想往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起初嘛,贫道只觉得你识字快、骑射好,都是天赋异禀,还时常为你感到惋惜,觉得你被这宫廷耽误了,甚至动过将你收为入门弟子的念头。可奇怪的是,你对此似乎毫无兴趣。”

赵蒲听到这里,也想起了面前这人幼时的种种行径。真人所说的“惋惜”,实在是委婉了。

实际上,真人年少时没少对着宫墙咒骂什么“万恶的旧社会”、“该死的统治阶级”……一些她当时完全听不懂的词汇。后来年岁渐长,懂得多了,明白了真人那份看似离经叛道背后,隐藏的是何等超越时代的清醒与悲悯,她便更加舍不得离开真人了。

“奴婢自知资质愚钝,不过是比真人年长了几岁,多学了些粗浅本事傍身,实在当不起真人的厚爱。”她轻轻笑道,语气带着真诚。

李摘月闻言,瘪瘪嘴,带着点自嘲:“大家都一样,彼此彼此罢了!”

她不过是投胎时少喝了半碗孟婆汤,真要论起这世的资质,没了前世的记忆,恐怕还真不如赵蒲。

赵蒲:……

得,她又有些听不懂真人的话了。

她将话题拉回正轨:“真人还未告知,究竟是何时确定奴婢身份的?”

“其实贫道也挺愚钝的,反应慢了好几拍。”李摘月慢吞吞地开口,目光却锐利如刀,“就是后来发现,在某些事情上,阿蒲你似乎比贫道自己还要紧张我的‘真实身份’,处处留意,时时维护。这份过度的小心翼翼,让贫道想不注意都难。”

赵蒲一听,顿时感到一阵心累,忍不住辩解道:“那是因为真人有时候……太不爱惜自己!行事过于随性!”

李摘月闻言,肩背倏然挺直,微微昂起下巴。摇曳的灯光勾勒出她俊丽中带着英气的侧脸轮廓,更添几分棱角与傲气:“阿蒲,你且看看贫道这身板,这气质,需要注意什么?就算真要注意遮掩,那也合该是苏濯缨那样貌若好女的人才更需要操心吧?”

赵蒲看着她此刻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小得意的表情,一时语塞,竟无言以对。

可她又不得不承认,自家真人说的……确有几分道理。单论相貌,苏铮然确实比真人更显昳丽精致。加之真人身形高挑挺拔,比寻常女子高出不少,举止间自带一股洒脱英气,旁人确实很难将她和娇弱的女子联系起来。

只能说,得亏陛下与长孙皇后眼明心亮,早早将人认了出来,否则以真人如今这般模样气度,想要认出闺女,怕是真得多费不少周折。

李摘月见她被噎住,顺手给她也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语气放缓:“好了,贫道已经如实交代了。现在,该你了?”

赵蒲闻言,神色一正,身子微微后撤,在车厢这方寸之地,向着李摘月躬身行了一礼,不再隐瞒:“奴婢当年奉令来到真人身边时,确是百骑司一名寻常探子,首要职责是保护真人周全。”

李摘月挑眉,抓住关键点追问:“奉谁的命令?贫道当年不过一个‘寻常’的四岁稚童,何德何能,劳动百骑司如此‘重视’?”

说是保护,这都“探子”了,真实目的不言而明。

赵蒲抬头,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意:“是陛下!真人,您扪心自问,您当年……真的‘寻常’吗?”

谁家“寻常”四岁孩童能言善辩如同小大人?谁家“寻常”稚童敢去揭皇榜直面天子?更别提在那之前,就带着一群官宦子弟,利用玄武门之事,坑了长安的大赌坊好大一笔钱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