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第3/4页)
他未曾料到,李摘月行事如此雷厉风行。听闻那许盛年是其刚回长安当日便被当街拿下,紧接着魏王李泰宫门拔剑,闹得朝野震动……如今不过半月,竟已尘埃落定,将河南这个烫手山芋稳稳塞到了李泰手中。有心人稍加梳理,便能看出李摘月在此事中步步为营的心思,几乎未曾遮掩。
池子陵不由得心生感慨,这位紫宸真人手段之迅捷,回京短短时日,便已借力打力,将后续棋局悉数布定。
回想起与李摘月数次关于时局、民生的探讨,以及她那些看似离经叛道却直指核心的行事风格,池子陵一时失笑。跟随她这段时日,自己也当有所进益才是。与其困坐愁城,空自嗟叹时局艰难、阻力重重,不若效仿其魄力,起而行之。做事若总是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终究只会一事无成。
……
李泰与长孙无忌一行抵达河南后,果然受到了当地官吏与世家高门的“热烈”欢迎。接风宴席连日不断,珍馐美馔、奇珍异宝,只要魏王殿下稍露意向,这些人便能立刻奉上,极尽逢迎巴结之能事。然而,一旦李泰提及正事——清查兼并田亩、推行永佃契,方才还热情洋溢的气氛便会瞬间冷却。各方势力或是推诿搪塞,或是阳奉阴违,或是直接诉苦叫难,总之一到具体执行层面,便是石沉大海,寸步难行。
地方世家拒不配合,根植本地的官吏们也或明或暗地抵制。李泰空有魏王尊位与钦差名头,却如同陷入泥沼,有力无处使,忙活了一月有余,竟是毫无实质性进展,着实让他尝到了地方势力盘根错节的苦头。
眼见怀柔手段无效,李泰心中焦躁,加之想起离京前李摘月那副看好戏的嘴脸,一股邪火涌上心头,决定改弦更张,来硬的!他试图凭借亲王权威与朝廷法令,强行推进政策。
然而,他这边刚显露出强硬姿态,那些看似温顺的地方世家便立刻露出了锋利的獠牙,开始了凶猛的反击。他们最擅长、也最诛心的手段,便是动用其遍布朝野的关系网络,发动舆论攻势。一时间,各种不利于李泰的流言蜚语如同污水般泼洒开来……什么魏王在河南作威作福、勒索地方;什么夜夜笙歌、花天酒地、耗费民脂民膏;什么纵容属下欺压良善、强占民田……
种种脏水,真真假假,混杂在一起,通过各种渠道迅速传播,不仅让李泰在河南本地声望大跌,更让远在长安的御史言官们拿到了新的弹劾素材。李泰尚未能打开局面,便已陷入了舆论的泥潭,处境愈发艰难。
当然,河南乃至天下的世家高门,也绝不会忘记李摘月这个掀起滔天巨浪的“罪魁祸首”。在对魏王李泰口诛笔伐的同时,针对她的污名化与攻讦也如同暗流般汹涌而至,其言辞之恶毒,用心之险恶,比之对李泰的指控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们利用掌控的舆论渠道,极力将李摘月描绘成一个包藏祸心的“妖道”。攻击她身为方外之人,却不守清静无为的本分,屡屡干预朝政,妄言经济民生,实乃扰乱纲常秩序的“邪魔歪道”,以及“蛊惑人心”、“魅惑君上”……指责她正是凭借这些左道旁门迷惑了圣听,使得陛下对她偏听偏信。
至于她在邓陵、顺阳强力推行之策,在这些人的描述中,更是其狼子野心的铁证。他们声称,此人绝非真心为民请命,所谓“永佃契”不过是她用来收买底层民心、邀买名声的虚伪手段。其真正目的,是挑拨君民与官民关系,从而搅乱朝局,动摇国本。
这些流言蜚语,如同淬毒的暗箭,从四面八方射向李摘月。
李摘月听到后,只是嘴角狠狠一抽,颇感无语。
更让她啼笑皆非的是,御史台里竟真有那不长眼的言官,拿着这些“莫须有”的罪名来弹劾她。奏疏中言之凿凿,说什么即便李摘月眼下尚无实证,但观其行径,难保日后不会成为祸国妖孽,陛下应当“防患于未然”,对她严加管束,切莫重蹈始皇晚年求仙、汉武巫蛊之祸的覆辙。
偏偏李世民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竟真将这些混账奏疏拣选出来,特意送到她面前,饶有兴致地观察她的反应,当面“刺激”她。
李摘月抬头,看着御座上一脸揶揄笑意的李世民,眼皮控制不住地连跳了几下。她深吸一口气,反而笑了:“看来,这些人对贫道竟是如此‘看重’,寄予了这般‘厚望’。也罢,贫道若再过分谦虚,倒显得不识抬举了。”
李世民见她这般反应,就知道她定然又有了什么“奇思妙想”,当即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几分好奇与促狭问道:“哦?那斑龙打算如何‘回报’这些人的‘厚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