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第3/4页)

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围在一起,引经据典,争论李世民为何隐瞒李摘月的身份,又给她如此尊荣的缘由,急得直拍手中书卷。更有那脾气火爆的市井汉子,三言两语不合,便推搡起来。

“你懂个卵!老子在陇右当过兵,亲眼见过真人研究的‘雷火’之威!那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岂是凡俗女子能为?”一个满脸胡茬的粗壮汉子吼声如雷,一把揪住对面一个商贾打扮之人的衣襟。

那商贾也不甘示弱,脸涨得通红:“我……我表兄在工部当值!他说真人精研万物,改进农具,心思巧夺天工,正是女子细致之长!你撒手!”

“放屁!老子就不信!”

话音未落,也不知是谁先动的手,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两人竟扭打在一处,撞翻了旁边一个卖胡饼的摊子,面饼芝麻滚了一地。周围顿时一片惊呼叫骂,拉架的、劝和的、趁机起哄的乱成一团,引得巡街的衙役厉声喝斥,急忙赶来维持秩序。

马车缓缓穿过这片纷扰。尉迟恭透过纱帘缝隙望着外间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嘴角不由得抽动一下,摇了摇头,哼道:“瞧瞧,就为着是男是女,都能打成这般模样。这帮闲汉,正经事不见多上心,倒是替皇家操碎了心。”

苏铮然的目光也淡淡扫过窗外那一片混乱景象,耳中充斥着那些关于“她”的激烈争吵。那些话语,那些为她而生的争执,那个他曾以为并肩十余载、熟悉到骨子里的“挚友”,如今正被这滔天巨浪般的舆论,推向一个他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位置。

斑龙,她会不会头疼?会不会不开心?

等车外的喧嚣渐渐被甩在身后,周遭复归相对的宁静,尉迟恭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回苏铮然身上。他挑了挑浓眉,带着几分探究,开门见山地问道:“濯缨,如今李摘月这身份……板上钉钉成了陛下与皇后嫡出的公主,你待如何?”

苏铮然闻言,眉心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抬眼看向尉迟恭,反问道:“听姐夫此言,似乎对斑龙的身份,心底仍存着几分疑虑?”

“呵!”尉迟恭听罢,大大咧咧地往后一靠,脊背抵着车壁,一条腿随意地支起来,“陛下金口玉言,说是便是。说不定,真是老天爷格外眷顾他们李家,什么稀奇事儿、好运道,都让他们家给赶上了。”

他话里虽这么说,语气里却禁不住透出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酸涩。早年他与发妻也曾痛失爱子,怎么就没这般福气,能有那样一个孩子“自己寻回来”,聪慧绝伦,贴心懂事,还能在国事家事上处处帮衬?纵使脾气大些,那也是顶顶值得的!他那早夭的孩儿若能长大,如今岁数怕是比濯缨还要大上几岁了。

苏铮然嘴角轻轻一抽,提醒道:“您老这话,也不怕隔墙有耳,传到陛下那里去。”

“传到陛下耳朵里又如何?”尉迟恭浑不在意地轻啧一声,“只怕陛下听了,非但不恼,反倒更要得意几分!”

苏铮然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想起另一桩旧事,唇角不由得微微上翘,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姐夫,您是不是……还忘了另一件事?”

“嗯?”尉迟恭立刻竖起了耳朵,一脸茫然,“今日大朝会除了这事,还能有啥?”

苏铮然幽幽提醒,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调侃:“天下人皆知,您当年可是与斑龙‘义结金兰’,正儿八经拜了把子的。如今她既是陛下嫡亲的公主,您这位‘老大哥’……可不就与陛下的关系,更‘近’了一层么?”

他刻意在“近”字上落了点轻音。当年尉迟恭为着种种考量,死缠烂打非要与李摘月结拜,事后没少在朝野间宣扬,自诩与陛下也成了“兄弟”,如今这层关系随着李摘月身份的转变,倒是平添了几分微妙。

“……”尉迟恭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几下,他光顾着感慨和操心苏铮然,倒真把这茬给忘了。经这一提,当年那点小心思此刻回味起来,竟有些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偏偏苏铮然还不紧不慢地补上一句,拱手道:“姐夫,恭喜啊。”

尉迟恭眼皮直跳,赶紧掩唇重重咳了一声,生硬地岔开话题:“咳!总之,濯缨,老夫把话先搁这儿,你眼下最要紧的是沉住气,按兵不动!你那斑龙……我瞧着这几日心里正烦着呢,身份骤变,千头万绪。你若是此刻不知轻重地凑上去表露心思,惹恼了她,可别怪姐夫没提前给你提这个醒。”

苏铮然眸光微动,自然明白尉迟恭话中的深意与关切。他收敛了方才那一丝调侃,正色拱手道:“多谢姐夫提点,濯缨明白其中分寸。”

尉迟恭见状,这才颇感欣慰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