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第4/5页)
河南的差事,看来并没让这位魏王殿下“长足教训”。既然他还有心思来“关心”她的婚事,甚至还想着趁机拿捏她,怎么这世间有些人,总觉得一旦成了女子,就有了破绽与软肋,那她也不介意,再给他找点“正经事”做做。
周围侍立的侍卫与内侍们听到她这轻声自语,皆是脖子一缩,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凉意。
紫宸真人这话……怎么听着有点不对劲?不会又要暗中筹划什么“大事”了吧?
……
东宫那边,李承乾很快便得知了李泰在立政殿外与李摘月发生“争执”的消息。他执笔的手微微一顿,薄唇不由得轻轻上扬,勾勒出一抹愉悦的弧度。
“青雀与斑龙自小相处了那么长时间,一同受罚也不知多少次,居然还不长教训。”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的感慨,“居然还想在斑龙面前摆兄长的威风……啧,连孤都未必能享受到的‘待遇’,他居然还奢望着能成?”
侍立在一旁的纪峻闻言,面色不由得一囧,无语地瞥了自家殿下一眼。
这难道是件值得夸耀的好事?他实在无法理解殿下的这份“欣慰”从何而来。
你们两位半斤八两啊!
不过,转念一想,如今李摘月身份明朗,成了殿下的亲妹妹,于国于家,似乎都少了些尴尬与猜忌,大家相处起来反倒能更轻松自然些,倒也算是一件好事。
李承乾铺开一张雪白宣纸,用青玉镇纸仔细压好,提笔蘸饱了浓墨,略一凝神,随手挥毫,写下了“君临天下”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他搁下笔,目光落在墨迹未干的字上,唇角依旧带着浅淡的笑意,似是随口提起:“纪峻,今日元正大朝会后,孤听闻有些藩国使臣私下议论,说斑龙……身具帝王之气,若是在他们那些番邦小国,凭她的本事与气度,足可登基为女王。你……觉得此言如何?”
纪峻心头猛地一跳,脑海中瞬间闪过今日朝会上李摘月那身红衣宫装、睥睨全场的惊艳身影。他连忙躬身,语气谨慎而恭敬:“殿下明鉴,紫宸真人……哦,懿安公主殿下虽然风采卓绝,非常人能及,但比之陛下之天威、殿下之仁德,终究是臣属。那些番邦小臣,见识浅薄,所言不过是惊异于公主殿下迥异于常人之风仪,当不得真,更不足为虑。”
李承乾闻言,轻轻一笑,目光却未曾从纸上的字移开,语气平和:“如今并无外人在此,在孤面前,不必如此拘谨谨慎,但说无妨。”
他将笔轻轻搁回笔山,眼睫低垂,静静凝视着那四个力透纸背的大字,沉默了片刻,忽而用一种近乎自语般的轻缓声音说道:“纪峻,今日无外人,孤与你说句心底话……若是,孤最终无法顺利承继大宝,坐稳这东宫之位……”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纪峻,眼中神色复杂难辨,“孤情愿……那个位置上坐着的,是斑龙。”
纪峻闻言,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脑子“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迅速环顾四周,确认并无旁人,这才急急上前一步,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殿下!慎言!殿下多虑了!如今殿下身体康泰,虽腿疾偶有微恙,但陛下与满朝文武对您寄予厚望,信任有加。您的……妹妹紫宸真人亦曾明言,只要殿下勤勉政务,辅佐陛下,不行差踏错,储位定然稳固!”
他刻意在“妹妹”二字上加重了语气,意在提醒殿下这层新近确立的、更稳固也更安全的关系。
李承乾听完纪峻这番急切又谨慎的劝谏,并未动怒,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与疲惫:“你觉得,对于储君而言,什么罪才算滔天大罪?什么过,又能算是无足轻重的小过?”
纪峻:……
他张了张嘴,想说只要不涉及谋逆篡位、动摇国本,其余皆是可恕之过。
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在波谲云诡的皇室斗争中,尤其是在那至高权力的诱惑与猜忌面前,很多时候,是非对错并无绝对标准。倒霉起来,一饮一啄,一言一行,都可能被无限放大,与“不臣之心”牵扯上关系。
有时候,万事都是小事。
有时候,万事又都会与谋逆扯上。
见纪峻面色变幻,沉默不语,李承乾忽而展颜一笑,方才那点凝重与阴郁仿佛从未存在过。他摆了摆手,语气重新变得轻松:“好了,好了,今日乃是新年元日,万象更新。孤不过是看在这新春吉时,与你开个玩笑罢了,瞧把你吓的。莫怕,莫当真。”
纪峻:……
他站在当地,只觉得一阵冷风穿堂而过,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心中风中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