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第3/5页)

“苏铮然……苏铮然他没事!他凭什么没事!他应该……应该……” 她喘着粗气,后面的话却说不下去。

若是苏铮然就此傻了或者死了,她一命还一命,倒也干脆,明明没出事,却要斤斤计较,一点也没有男子的宽广胸怀。

仆役们跪在门外,瑟瑟发抖,无人敢进去劝阻。永嘉长公主闻讯赶来,看到女儿这般模样,又是心痛又是愤怒,最后只剩下一声长长的、疲惫至极的叹息。

她命人强行按住文安县主,灌下安神汤药,看着女儿在药物作用下渐渐昏睡过去,那张犹带泪痕和疯戾的脸上,依稀还有几分未嫁时的娇憨。

长公主轻轻抚过女儿的额发,心中一片冰凉。她知道,女儿这辈子,算是毁了。即便陛下看在皇室颜面上从轻发落,这长安城,也再无她的立足之地。

而那些甚嚣尘上的流言,如同附骨之疽,会将她们母女死死钉在耻辱柱上,供人茶余饭后咀嚼许久。

……

所有人都在揣测李世民会如何处置苏铮然宴会中药一事,毕竟此事牵扯到陛下疼爱的妹妹与亲近的心腹老将,手心手背都是肉。

大家还以为要李世民要打算冷处理一段时间,没想到三日后,紫宸殿就传出了赐婚的旨意。

别先炸毛!

圣旨是文安县主的,但是与苏铮然无关。

永嘉长公主府内,接到圣旨的永嘉长公主,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手中沉甸甸的绢帛仿佛有千斤重,直坠得她心肝脾肺皆在发疼。她强撑着谢恩,送走宣旨内侍,回到内堂便再也支撑不住,软倒在榻上,面色灰败,久久无言。

文安县主更是当场崩溃,哭闹嘶喊,将圣旨掷于地上,厉声咒骂,状若癫狂。她无法接受,自己堂堂宗室县主,即便犯了错,竟被许配给一个“蛮夷”降将!

日后长安的贵女圈,还有她的立足之地吗?那些曾经嫉妒或羡慕她的目光,都将变成赤裸裸的怜悯与嘲讽!这比任何直接的惩罚都更让她感到羞辱和绝望。

鄂国公府中,尉迟恭听完消息,捋了捋胡须,轻哼一声:“陛下……终究还是重感情的。”

阿史那忠其人,他自是知晓。虽是突厥贵族出身,但归附大唐后忠心耿耿,骁勇善战,在边防和怀柔突厥部众上颇多建树,李世民赐名“忠”,足见信任。此人品性方正,治军严谨,并无长安勋贵子弟常见的纨绔习气,原配亡故后也未续弦,身边只有两个侍妾,算得上洁身自好。

将文安县主许配给他,从门第和实权上看,甚至不算“低嫁”。然而,关键在于,阿史那忠的根基在边关,文安县主嫁过去,注定要离开长安这片繁华之地,去往风沙苦寒的边陲。这对于自幼娇生惯养、心高气傲的文安县主而言,无异于一种流放。能否适应边地生活,能否与出身、文化迥异的丈夫相处,都是未知之数。这惩罚,看似给了体面,实则诛心。

鹿安宫内,李摘月听到此事,只是眉梢淡然一挑,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倒是一旁的李盈,拍手称快,觉得甚是解气:“活该!让她使坏心眼害苏师叔!这下好了,要去边关吃沙子了!”

李摘月闻言,眸色微冷,瞥了她一眼。

李盈被她看得心头一凛,小心翼翼地问:“师父……您觉得,这惩罚还不够?”

李摘月放下手中书卷,明澈的眸子望向庭院中渐黄的树叶,声音平静无波:“这……算是惩罚吗?”

李盈一愣,随即坐到她身边的石凳上,托着腮道:“以文安那眼高于顶的傲气,把她嫁给突厥人,还不能留在长安,这已经够让她抓狂憋屈一辈子了!还不够?”

李摘月轻轻摇头,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院墙,望向更遥远的地方:“她只是被许给了突厥人,且那阿史那忠还是陛下倚重的将领,人品尚可。可你忘了,今年正月,江夏王护送文成公主入藏和亲之事吗?”

提到文成公主,李盈脸上的雀跃之色顿时敛去,沉默下来。

李摘月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怅然:“天高路远,吐蕃风土与中原迥异,其艰苦更胜边关十倍。文成公主去时,不过及笄之年,她……又是如何?”

她曾去送行,那位在史册上留下璀璨一笔的公主,在被选定之前,也只是宗室中一名不甚起眼的女子。李摘月甚至曾暗中查访,试图确认她的身份,给予些许帮助或慰藉,但史书语焉不详,她亦恐自己的介入会改变既定的轨迹,若因此换了他人和亲,她的寻觅便失了意义。最终,她只是作为紫宸真人,出现在了送行的队伍中。

那位少女公主,身形娇小,面容尚带稚气,但在盛大而庄重的典礼上,她的举止却沉稳得惊人。面对未知的荒原高原,她眼中有不舍,有对故土的深深眷恋,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坚毅与坦然,仿佛不是去成亲,而是奔赴一场关乎家国命运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