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第3/5页)

他语气意味深长,“朕观史册,容貌过盛者,常陷是非漩涡,非福乃祸。卿又素来体弱,更需清静养护,远离喧嚣纷扰才是正理。此番折腾,恐于根本有损,朕心实为忧虑。”

苏铮然听懂了弦外之音,他抬起眼帘,目光清正坦荡,直视御座上的君王。那份惯常的温润此刻沉淀为一种内敛的坚韧,如玉淬火,光华更盛。

“陛下教诲,臣铭记于心。” 他声音平和,却字字清晰,“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臣之形貌,乃父母天地所赐,非臣所能择选。若因容貌而获罪,岂非无辜?”

他微微停顿,语气转为低沉而坚定,“至于招蜂引蝶之说,臣更不敢苟同。臣自束发受教,谨守礼义廉耻,于外谨言慎行,于内修身自省。长安十数载,臣可扪心自问,从未有举止轻浮、德行有亏之处,以致引人误会。文安县主之事,实乃其心术不正,骤起歹念,与臣之容貌何干?若以此论罪,岂非令天下谨守本分者寒心?”

不等李世民回应,苏铮然继续道,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凛然,“‘君子不失足于人,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人。’臣虽不才,亦以此自勉。臣之躯体,确曾孱弱,然蒙天恩浩荡,得太医署与孙氏神医多年精心调治,更赖陛下洪福,早已非昔日吴下阿蒙,辽东苦寒之地,风霜刀剑之险,臣随王师辗转,未曾因己身之故延误半分军务,拖累袍泽分毫。若论坚韧,臣自信不逊于任何自诩强健之人。”

“陛下!” 苏铮然最后躬身一礼,语气诚挚却暗含锋芒,“臣以为,为人臣子,当以才学奉君,以忠勇报国,以品行立身。皮囊之美丑,体格之强弱,皆外在之形。若因外在而疑其内里,乃至定其前程,恐非观人之道。臣之志,在于为陛下分忧,为社稷效力,此心明鉴,还望陛下明察……”

李世民听完他的长篇累牍,上下打量他,似笑非笑:“苏卿现在确定只想当朕的臣子吗?”

“……”苏铮然面色一滞,有些怔愣,一时说不出话来,同时心中暗恼怒。

李世民往坐榻上一靠,语气变得悠哉,“你今日来这里要干什么,应该清楚,做臣子是不在乎相貌与是身体,但是你所求的,朕在乎的就是这两样。”

苏铮然:……

张阿难偷瞄着李世民,分不清他脸上此时是生气还是不生气,不过可以看得出来,对苏铮然并无太多恶感,顶多就是嫌弃他的体魄不行。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李世民的手指无意识地案桌上轻轻敲击,目光深沉地锁住殿内风姿卓著的年轻人。

苏铮然迎着李世民审视的目光,深吸一口气,仿佛将毕生的勇气都凝聚于此刻,他再次郑重地躬身,声音清越而坚定,一字一句,“陛下!臣对斑龙之心,天地可鉴,日月可昭。此心此意,并非起于朝夕,更不会止于今日。无论过往她是‘紫宸真人’,还是如今陛下之女,在臣心中,她始终是独一无二的斑龙。臣此生所愿,唯有斑龙一人。若蒙陛下恩许,臣必以性命相护,以余生相伴。若……若陛下认为臣不堪匹配,臣亦不敢有半分怨怼强求。只求陛下……能允臣一个恩典,让臣此生,无论以何种身份,能继续守在她身侧,护她周全,便已足矣。”

李世民丹凤眼倏然眯紧,寒光乍现,他并未立刻回应这份炽烈的情感,反而冷不丁抛出一个关键问题:“你……是何时知晓斑龙女子身份的?”

苏铮然俊美的面庞上闪过一丝淡淡的窘迫和赧然,如实答道:“回陛下,臣……亦是在去年大朝会,陛下当众宣告时,方才知晓。”

提及此事,他心中仍不免泛起一丝自嘲与尴尬。亏他素来自诩聪慧,与斑龙朝夕相对十数载,竟对她的真实身份毫无所觉,此事后来被尉迟恭笑了许久,说他“眼盲心也盲”。

李世民眉梢微扬,捕捉到他话中之意,追问道:“哦?也就是说,你是在确知斑龙为女子之后,才心生爱慕?”

苏铮然神情一肃,立刻摇头,目光坦荡而深远:“陛下,臣绝非那等浅薄之辈,只以男女之别看人。臣心仪斑龙,早在许久之前……具体何时,连臣自己也难以追溯分明。只是那时……臣以为她是男子,更肩负‘紫宸真人’之责,此情此意,悖于伦常,亦恐亵渎于她,故而只能深埋心底,从未敢有半分逾越之想,甚至……连自己也不敢深究。”

他语气渐低,带着回忆的涩然,随即又明亮起来,“直至大朝会上,真相大白,臣心中那扇紧闭的窗仿佛骤然被推开,惊觉……那份被压抑的‘奢望’,竟有了照进现实的可能。”

“……” 李世民听得嘴角微微抽搐,脸色有些古怪,他上下打量着苏铮然,语气带着难以置信,“你……有龙阳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