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第2/5页)
“……咳咳!” 李世民被皇后这话问得有些尴尬,轻咳两声以作掩饰,举起酒杯与她轻轻一碰,“朕……朕只是关心玄成病情,岂有他意。”
下首席位上的房玄龄,隐约听到了帝后之间的低语,手中酒杯微微一顿,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深重的忧虑。
他是少数深知魏征真实病况的人之一,孙思邈私下已坦言,魏征之疾已入膏肓,药石罔效,不过是熬日子罢了。然而,在此普天同庆的时刻,他深知绝非禀报此等噩耗的时机,只能将满腹话语与哀恸死死压下,垂眸饮尽了杯中酒,那酒液入喉,竟是说不出的苦涩。
或许是心中那点莫名的牵挂使然,李世民在接下来的赏赐中,特意又加重了对魏征的恩赏。他当众宣布,赐魏征绢帛千匹,黄金百两,珍品药材若干,并加封其子官职,以示不忘功臣。他朗声道:“玄成虽因病未能与宴,然其往日忠心体国、直言敢谏之功,朕时刻铭记于心!愿玄成好生将养,早日康复,再为朕分忧!”
殿内知情的几位重臣,如房玄龄、王珪等人,听到皇帝这番殷切关怀与厚重赏赐,心中更是五味杂陈,眼神复杂地交换了一瞬,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悲悯与无奈。
他们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只是随着众人一起,将杯中酒默默饮尽,将那声叹息,咽回了肚子里。喜庆的乐章依旧在殿内回荡,掩盖了那无声的沉重。
李摘月面上浅笑,同样举杯咽下了自己的忧虑。
就不知魏征能不能撑到春暖花开之际。
庆功宴直至深夜方散。对于许多人而言,这已是酣畅淋漓、意兴阑珊的时辰。李摘月更是如此,她的生物钟早已适应了这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年代,不复前世动辄熬至凌晨一二点的习惯。如今一过子时,身体便自发地发出疲惫的信号。
刚回到鹿安宫,换上舒适的寝衣躺下不过片刻,门外便传来侍卫急促却刻意压低的声音禀报:魏府郎君魏叔瑜,深夜求见。
李摘月心头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她迅速起身,一边披上外袍,一边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侍立一旁的赵蒲轻声回禀:“丑时三刻。”
李摘月脚步一顿,下意识抬头望向窗外。夜幕浓稠如墨,不见半点星光,只有宫灯昏黄的光晕在寒风中摇曳。这个时辰……魏征,难道真的撑不过今夜了吗?
她快步走到宫门前,魏叔瑜正躬身等候,满脸哀戚,双眼红肿,见到她出来,连忙上前深深一礼,声音带着哽咽:“深夜惊扰真人清梦,叔瑜罪该万死!只是……家父……家父怕是……想要见真人最后一面,嘱我无论如何也要前来……”
他语不成句,悲痛难抑。
“不必多言,走吧。” 李摘月打断他,示意他带路,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前往魏府的路上,魏叔瑜才断断续续告知,原来陛下李世民也已先一步抵达。庆功宴后,长孙皇后终究不忍再瞒,将魏征已病入膏肓、恐时日无多的实情和盘托出。李世民闻讯,如遭雷击,方才的志得意满瞬间化为惊恐与哀痛,顾不得夜深露重、一身酒气,当即命人备马,匆匆出宫,直奔魏府而去。
……
踏入魏府,那令人心头发沉的压抑感笼罩了李摘月。
府内灯火通明,却寂静得可怕,仆役们脚步轻得如同猫行,面上皆是遮掩不住的哀色。
进入内室,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李摘月一眼便看到,李世民竟然还在,他坐在魏征病榻前的矮凳上,双目红肿,显然是哭过,此刻仍时不时用袖子擦拭眼角。太子李承乾也侍立在一旁,神色凝重悲伤。
见到李摘月进来,李世民仿佛看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站起身,几步迎上来,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哀痛,几乎是哽咽着问道:“斑龙……斑龙你来了!你……你快看看玄成!真的……真的没办法了吗?来人,孙思邈还没到吗?”
他紧紧抓住李摘月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她有些疼。这位刚刚凯旋而归、意气风发的帝王,此刻在即将失去股肱之臣的悲痛面前,显得如此脆弱而无助。
李摘月看着李世民眼中真切的泪水和恳求,又望向病榻上那位气息微弱、面色灰败如纸的老臣,心中沉甸甸的,仿佛压了一块巨石。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纵然她是穿越者,知晓些许历史走向,面对这油尽灯枯的自然规律,也同样无能为力。谁能想到,在这个时空,魏征竟会走在长孙皇后和太上皇李渊的前面?
她抿了抿唇,喉咙有些发紧,最终还是缓缓摇了摇头,声音轻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残酷事实:“陛下……孙药王已倾尽全力。魏公……寿数已尽,非人力、药石所能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