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第4/5页)

“……没有啊,”武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红肿的眼角,语气更加意味深长,“难道殿下这双‘被风沙迷了的’眼睛,还与师父有关?”

“……”李治嘴角一瘪,在她腰间蹭了蹭,含糊道:“才没有呢。”

其实,细究起来,也有一部分原因啦。不过,若太子哥哥所言属实,那真正的“罪魁祸首”还是太子哥哥本人,自己只是被战火波及的“池鱼”罢了。

武珝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明显藏着心事的模样,心中了然,也不深究,只是温柔地拍抚着他的背,无声地给予安慰。

……

次日,武珝带着孩子来到鹿安宫看望李摘月,佯装不在意地与李摘月说起李治的异样。

李摘月听完,将自己的手指从李治儿子的小嫩手中抽回,单手捏着下巴,饶有兴致道:“哭的眼睛都红了,贫道怎么错过了!”

居然没看到现场。

不若等李承乾去给皇帝爹摊牌的时候,让他也如此操作?

不过后来,李承乾坚定地拒绝了她这个狗点子!

武珝:……

她想起李治问她的话,顿时嘴角微抽,“师傅,难道晋王做了什么错事?”

李摘月没心没肺道:“没有啊!”

武珝无语:“那您怎么这么……这么开心?”

李摘月闻言,则是神秘兮兮道:“等你以后知道了,也会如贫道这般心情愉快的。”

“……”武珝此刻并不愉快。

李摘月这话的意思,就是现在不能说。

……

李承乾那边,酝酿了两日,将请辞的奏疏写好,他换上了正式的储君冠服,尽管身形在宽大的袍服下更显清瘦单薄,但神色却异常平静坚定。

在打听到李世民空闲的时间,他郑重其事地来到两仪殿。

当李世民看到长子如此正式、甚至带着一丝诀别意味的模样时,心头没来由地重重一跳,涌起强烈的不安。对于李承乾双手奉上的那封奏疏,李世民竟第一次有了畏缩之感,手指悬在半空,迟迟不敢去接。

李承乾见状,心中酸楚,却更加坚定。他轻轻将奏疏往父亲手中送了送,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决绝。

李世民终究还是接了过去,指尖甚至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他缓缓展开奏疏,目光落在开篇的几行字上,“……臣以孱弱之躯,忝居储位,上不能分君父之忧劳,下不能安社稷之根本,中不能全兄弟之友爱……每念及此,五内如焚,羞愧无地……伏愿父皇察臣至诚,怜臣病骨,允臣辞去储君之位,退守藩地,或允臣出家修行,为陛下、为皇后、为大唐社稷祈福延祚……”

仅仅看了开头几句,李世民的瞳孔便骤然收缩,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热流猛地冲上眼眶,瞬间便湿润了。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跪得笔直、面色苍白却目光沉静的长子,那目光里没有抱怨,没有不甘,只有深深的愧疚、疲惫,以及一种近乎赎罪般的决绝。

心疼,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几乎将他淹没。

李承乾郑重地叩首,额头触地,发出清晰的声音,然后,他将自己深思熟虑后的想法恳切地说了出来:对自己病体拖累父母、影响朝局的愧疚,对弟弟李治品性能力的认可与托付,对自己退位后“出家祈福”以安朝野之心的设想……他语气平静,逻辑清晰,仿佛不是在谈论自己的命运,而是在剖析一桩与己无关的政事。

然而,这番冷静的陈述,听在李世民耳中,却字字如刀,句句泣血。

他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脸颊滚滚而下。他猛地打断李承乾的话,声音嘶哑而急切:“不许!朕不许!你是朕的嫡长子,是大唐名正言顺的太子!只要朕在一日,谁也不能动摇你的地位!朝野上下,谁敢有异议?朕看谁敢伤你分毫!”

李承乾抬起头,看着父亲泪流满面的样子,心中剧痛,却只能苦笑,心想李治那么会哭,原来是像阿耶,这样一想,就更适合了。

他再次叩首,缓缓诉说自己缠绵病榻、连行走都需倚仗的无力,提及每次看到父皇为他求神拜佛时那卑微的背影,心中的煎熬与自责,谈到自己作为储君,非但不能为父分忧,反而成了帝国最大的隐忧与拖累……

他的话语,像一把钝刀子,缓慢而持续地切割着李世民的心。

这位天可汗陛下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他弯身想要将儿子扶起,紧紧抱住,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他,留住这令他痛心却又无法割舍的长子,“承乾,你别怕,有阿耶呢,你这病一定能好起来。”

然而,李承乾却伏地不起,声音虽轻,却带着决绝,“父皇若是不许,儿臣……儿臣只好先斩后奏。明日,不,今日……儿臣便自行剃度,前往佛寺……从此青灯古佛,了却残生。也免得……再让父皇母后,为儿臣这无用之人……劳神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