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见李承乾变主意变得这般快, 尤其此时他心意如此坚决,虽说“自行剃度”太过荒唐,李世民深知, 单靠强硬阻拦或哭求,恐怕都已无法真正扭转长子的心意,甚至可能将他逼入更极端的境地。李世民迅速从最初的震惊与悲痛中抽离出几分理智,心念电转间,已然有了新的盘算。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沉痛无比、心如刀割的表情,甚至眼圈还红着, 上前两步,重重地拍了拍李承乾因伏地而显得有些单薄的肩膀,声音嘶哑却带上了几分安抚与商量的意味:“承乾……朕的好儿子,你的苦心, 你的委屈, 朕……都明白了。你先起来, 莫要如此逼自己, 也莫要如此逼父皇。”
李承乾并未立刻起身, 只是微微抬起了头, 眼中是未改的坚定。
李世民叹了口气,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易储……此乃关乎国本、震动朝野的天大之事,岂能仅凭你一人之意, 说让便让, 说出家便出家?这其中的牵连,关乎天下人心,关乎朝局稳定,关乎李唐江山的未来。并非父皇不体恤你, 而是此事,必须慎之又慎。”
李承乾闻言,再次郑重叩首,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声音清晰而沉稳:“父皇明鉴,儿臣此番心意,绝非一时头脑发热,更非负气之举。而是数月乃至更久以来,卧病沉思,反复权衡后的结果。父皇您英明神武,开创贞观盛世,天下归心。正因如此,大唐的储君,更需一位能承继父皇伟业、引领大唐走向更稳固未来的贤能之人。儿臣……力有不逮,德才不足以匹配此位,继续占据东宫,才是对父皇心血、对大唐江山最大的不负责任。选立更合适的储君,方能令天下真正安心。”
李世民听着儿子这番条理清晰、处处以大局为重的言辞,心中更是酸涩难当。
他何尝不知道儿子的身体和处境?又何尝没有暗中思量过其他可能?只是情感上,他始终难以接受,更不愿由儿子亲口提出,显得自己这个父亲和君王,似乎逼得嫡长子走投无路。
他长叹一声,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朕……知晓你的心意了。只是,你总要给朕一些时间,让朕……好好思量,也须得与朝中重臣商议,更要……更要与你母后……”
提到长孙皇后,李世民的声音又有些哽住,“她身子那般不好,此事,须得缓缓图之,寻一个最稳妥的时机和方式,尽量……尽量不让她过于伤怀才是。”
李承乾听到母亲,眼眶也红了,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微微握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沉默了片刻,终究没有再次激烈进言,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儿臣……明白。”
李世民见他情绪稍稳,心中略定,随即又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此事……除了朕,你还与何人提及过心意?你母后那边……”
李承乾如实回答:“儿臣不敢让母后忧心,未曾向母后透露半分。只……只与斑龙和雉奴,略略说过一些想法。”
李世民眼皮猛地一跳!
斑龙?雉奴?
他们两个竟然都已经知道了?而且听承乾这语气,似乎并未反对?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既有对李摘月和李治可能早已知情甚至“默许”的不满,又有一种被至亲之人“合谋”推动的隐隐怒意,更多的,则是一种事情似乎正在脱离掌控的焦躁,以及对李摘月、李治心思的些许怀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决定不再拖延。既然承乾心意已决,斑龙和雉奴也牵涉其中,那不如就将话彻底摊开来说!
他倒要看看,当着自己的面,这三个孩子究竟是如何“商议”此事的,更要看看,承乾口中那个“仁厚聪慧、可托付江山”的雉奴,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可能落到自己头上的千钧重担,究竟会是何种反应!是惶恐推拒?是暗自欣喜?还是真的能担得起这份期许?
“来人!”李世民声音恢复了几分帝王的威仪,“即刻宣懿安公主、晋王,入两仪殿觐见!”
……
宫门口,李摘月与李治几乎是前后脚到达。两人见到对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明显的诧异。
“斑龙姐姐,你怎么也来了?”
“雉奴,你怎么也进宫了?”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简单一对“口供”,得知都是被李世民突然急召入宫,且事先并无任何征兆,两人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再联想到之前与李承乾的那些“私下交流”,一种“东窗事发”、“要被秋后算账”的不妙预感,如同冰水般浇了下来。
“怕是……太子哥哥那边……”李治压低声音,脸色有些紧张。
李摘月揉了揉额角,感觉孕期本就容易疲惫的身体更重了几分:“贫道有种不祥的预感。今日这两仪殿,怕是‘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