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第4/6页)

一直紧张关注着的张阿难,见陛下亲自上手,又是这么大一条鱼,连忙小声提醒:“陛下,小心些,这鱼力道大,莫要……”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那被提出水面、正在半空中挣扎扭动的大鲤鱼,拼命甩尾挣脱!晶莹的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劈头盖脸地朝着拉竿的李世民袭去。

李世民下意识侧头闭眼,手上却依旧用力想将鱼往岸边拖。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

他手中那根看起来颇为结实的鱼竿,竟从中断成了两截!

鱼儿得了自由,巨大的尾巴再次一拍水面,“噗通”一声,以一个极其潇洒的姿态,重新没入了碧波深处,只留下一圈圈迅速扩散的涟漪。

而李世民,因为骤然失去拉力,加之脚下被溅起的水花打湿的湖岸有些湿滑,一个踉跄,向后倒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低头一看,龙纹靴子和裤腿已然被泥水和湖水浸透,湿漉漉、黏糊糊地贴在腿上,传来一阵凉意。

“……” 李世民看着自己狼狈的裤脚和靴子,又看了看湖面上那圈渐渐平息的涟漪,再瞥了一眼手中只剩半截的鱼竿,心情瞬间从短暂的“收获”愉悦,跌回了谷底,甚至更加不佳。这叫什么事儿!

然而,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他感觉到一道冷飕飕的、带着强烈控诉意味的目光,正钉在自己身上。

僵硬地转过头,果然对上了李渊不知何时已经拿开帽子、正瞪圆了眼睛看着他的脸。那眼神里,哪里还有半分睡意?

全是“你赔我鱼!”的愤怒和“你个败家儿子!”的心疼。

“……” 李世民顿时尴尬无比,手一松,那半截“作案工具”“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干咳一声,试图解释:“父皇,朕……朕见有鱼上钩,怕它跑了,所以……”

“哼!” 李渊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显然气得不轻。他好不容易等来的大鱼,眼看就要到手了,却被这个冒失儿子给搅黄了,连鱼竿都折了!

李世民更加尴尬了,也顾不上自己湿漉漉的裤腿和靴子了,连忙挥手示意周围憋着笑的宫人全都退下,远远候着。

等湖边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时,李世民看着父亲气鼓鼓的背影,想到自己今日经历的种种,心中那股憋了许久的酸楚与疲惫再次翻涌上来。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与沙哑:“父皇……朕……朕要换太子了。”

“噗——!”

正端起旁边矮几上的茶杯,准备喝口水压压惊消火的李渊,闻言直接一口茶喷了出来,胡须上挂满了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甚是“璀璨”,甚至还搭起了一座小小的虹桥。

他咳得惊天动地,好半天才缓过气,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和胡子,半信半疑地瞪着李世民,没好气道:“朕不让你赔鱼了,你也别在这儿发疯吓唬朕!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然而,李世民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反驳或解释,他只是用一种李渊许久未见的、近乎脆弱的眼神,巴巴地望着自己的父亲。那眼神里有痛苦,有迷茫,有寻求依靠的渴望。

李渊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一跳,正待再问,却见李世民忽然一步上前,在他猝不及防间,张开双臂,一把将他紧紧地抱住了!

李渊浑身一僵,手中的茶杯差点又掉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见耳边传来儿子极力压抑却依旧带着哽咽的、痛苦的低语:“父皇……承乾……承乾他今日向朕请辞,要退位让贤……朕……朕被那孩子说服了……朕这个阿耶当得真是失败啊……父皇……父皇……朕对不起承乾,朕……朕心里难受……”

滚烫的泪水,透过单薄的夏衣,浸湿了李渊的肩膀。

那是一个帝王,也是一个父亲,在最脆弱时刻,卸下所有伪装,向至亲之人最本能的宣泄与求助。

李渊僵硬的身体,慢慢地软化了下来。他听着儿子痛苦的低诉,感受着肩头的湿热,心头已然信了八分。

想起之前李泰被贬出长安时,自己还曾动了念头,想拿这件事去嘲弄这个“孽子”,说他终于也走上了自己当年的老路,父子相疑,兄弟相争。

可此刻,听着他这发自肺腑的痛悔与无助,那点嘲讽的心思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同为父亲、同样经历过权力与亲情煎熬的深深理解与同情。

他抬起苍老的手,笨拙地、一下下拍着儿子宽厚却此刻微微颤抖的背脊,就像很多很多年前,哄那个因为习武受伤或课业不顺而哭泣的二小子一样。

“唉……你啊……” 李渊的声音也低沉下来,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与无奈,“等你也到了朕这把年纪,很多事,也就……慢慢想开了。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事事顺心?尤其是咱们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