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第4/6页)

话未说完,竟是抱着他这位大舅哥,像个孩子般失声痛哭起来,将今日朝堂上积压的悲痛、对长子的愧疚、对未来的担忧,尽数宣泄。

长孙无忌满腔的疑问与郁结,瞬间被皇帝的泪水冲得七零八落。他僵在那里,手足无措,最终,也只能反手轻轻拍着皇帝的后背,低声安慰:“陛下节哀,保重龙体……太子……太子殿下他,也是为社稷着想……”

至于自己中书令被撤的真正缘由,关于易储背后的种种谋划,在皇帝如此“真情流露”的悲痛面前,他哪里还问得出口?

不仅问不出口,反而要绞尽脑汁,宽慰起这位刚刚经历了“废太子”之痛的君王来。

……

李摘月离宫前,脚步一转,还是去了趟东宫。刚踏入殿门,便见李承乾与李治兄弟二人相对而坐,两人的眼眶都还红肿着,不知在她来之前,又哭了几场。

一见她来,两人都下意识地望过来。李摘月目光在他们犹带湿意的眼角一扫,脚步一顿,竟是毫不犹豫地转身,作势就要往外走。

“斑龙!” 李承乾一愣,连忙出声唤住她,声音还带着些许鼻音,“你这是……怎么了?刚来就要走?”

李治也眨了眨还有些酸涩的眼睛,疑惑地看着她。

李摘月回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贫道看你们二位哭得正……呃,情绪抒发得挺尽兴,氛围正好,就不便打扰了。你们继续,随意,就当贫道没来过。”

“……” 李承乾和李治闻言,额头齐齐降下黑线,方才那点伤怀气氛瞬间被她这毫不客气的“体贴”给冲散了大半。

片刻之后,三人还是围坐在了李承乾的半闲斋。

李承乾亲手为李摘月斟了杯茶,脸上是卸下千斤重担后,真正的、毫无负担的轻松笑容,连带着气色都仿佛好了几分,“今日以后,孤……本王就能睡个安稳觉了!”

李治坐在他身侧,闻言立刻挺直了背脊,神色无比认真地保证道:“太子哥哥放心,从今往后,有雉奴在一日,绝不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到你、轻慢你。即使你不再是储君,也永远是雉奴最敬爱、最感激的兄长。谁敢对你不敬,便是对我不敬!”

李承乾听着弟弟这番发自肺腑的誓言,心中暖流涌动,含笑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手背,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一旁正低头啜饮茶水的李摘月,似乎想起了什么,沉吟片刻,带着些许期许与不确定,轻声问道:“斑龙,如今父皇已下明诏,昭告天下,储位之事,算是尘埃落定了。往后……本王与雉奴,应该都能……过得顺遂安稳吧?”

他问得含蓄,但眼底深处,仍有一丝对未来不确定性的隐忧。毕竟,皇家的“安稳”,从来都是最奢侈的东西。

“嗯?” 李摘月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盏,抬起眼,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非常熟练地、公事公办地摊开一只手,掌心向上,语气毫无波澜:“老规矩,问卜前程,卦金一百贯。先付钱,后解惑。”

那意思很明显:想白嫖?门都没有。

若是不愿意,她就不说了。正好她也省脑子不用胡诌了。

李承乾;……

李治:……

兄弟俩再次被她这毫不委婉的“商业行为”噎住,面面相觑。李承乾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试图挽回一点作为兄长的颜面:“这个……本王日后潜心修道,自能参悟天机,自己给自己算,倒也不必劳烦斑龙破费……呃,是花费。”

李摘月额角微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决定不再搭理这个想“白嫖”还嘴硬的家伙。

倒是李治,想了想,脸上堆起乖巧讨好的笑容,凑近了些:“斑龙姐姐,雉奴……雉奴想请您指点一二,这卦金,雉奴来付!”

他如今已是准太子,这点钱自然不在话下,更重要的是,他确实想听听这位总是能窥见几分“天机”的姐姐,对未来有何看法。

李摘月瞥了他一眼,也没矫情,从随身的小布袋里摸出那三枚被她摩挲得油光水滑的古旧铜钱。她将铜钱在掌心掂了掂,随口问道:“前程?还是姻缘?”

流程走得极为熟练。

“……”李治虽然知晓流程,每次听到还是止不住尴尬,他轻咳道:“自然是前程了!”

李摘月不再多言,双手合拢铜钱,随意晃了晃,也未见她如何郑重其事地念咒祷告,便信手往面前光洁的紫檀木小几上一抛。

“叮铃”几声脆响,三枚铜钱落下,或正或反,排列成一个特定的卦象。

李摘月垂下眼眸,目光在那三枚铜钱上停留了片刻,几不可察地微微挑了挑眉。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伸手,慢条斯理地将铜钱一枚一枚拾起,重新收回掌中,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