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次日清晨, 阳光明净。李摘月与苏铮然带着昭曜、昭芸两个小家伙进宫,一来是看望长孙皇后,二来也是顺道“觐见”一下那位昨日下旨罚她抄书的“小心眼”皇帝爹。
立政殿内暖意融融, 药香混合着淡淡的梅香。长孙皇后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正倚在榻上与前来请安的李丽质说着话。见到李摘月一家进来,尤其是两个活蹦乱跳的外孙,长孙皇后脸上顿时绽开慈爱的笑容。
“外姥!” 昭曜和昭芸嘴甜得很,迈着小短腿就扑了过去,依偎在长孙皇后身边, 叽叽喳喳地说着昨日的雪仗、今晨的太阳,还有路上看到的挂冰凌的树枝。
长孙皇后一手揽着一个,听得眉眼弯弯,连声说好。
李丽质也笑着打趣:“昨日青虚观那场‘大战’, 我可是听说了!斑龙, 你这对宝贝可真是……威名远扬啊!”
话音刚落, 李承乾也带着李厥走了进来。李厥见到昭曜和昭芸, 小脸上还有一丝残留的别扭, 但眼神里已经没了昨日的委屈。昭曜眼尖, 立刻掏出盒子里用油纸包好的糖葫芦,自己拿了一串,又递给李弘一串,然后想了想, 走到李厥面前, 递过去最后一串:“厥哥哥,给你!甜的!”
昭芸也凑过来,奶声奶气地补充:“吃了糖,就不记得疼了哦!”
李厥看着眼前红艳艳、亮晶晶的糖葫芦, 又看看昭曜和昭芸那亮晶晶、带着点讨好的眼睛,终于接了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
几个孩子很快又凑到了一起,你一口我一口地分享起甜蜜来,昨日雪地里的“恩怨”仿佛随着糖葫芦的甜腻融化得一干二净。
大人们看着这情景,都不由得会心一笑,感慨孩子的心性果然纯净如雪,不记隔夜仇。
长孙皇后尤其欣慰,看着孙辈们和睦亲密,心中的郁结似乎也散去了不少,眉宇间的愁容淡了些许,笑容也越发真切。
然而,细心的李摘月、李治和李丽质还是察觉到了,长孙皇后那舒展的笑容下,仍有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忧虑,像一抹淡淡的阴影,萦绕在眼角眉梢。
几人对视一眼,心中了然,能让长孙皇后如此挂怀的,除了远在东莱、状况堪忧的李泰,还能有谁呢?
李泰自太上皇李渊去世、被那道遗旨彻底断绝回京希望后,便似换了个人。原先的雄心壮志仿佛一夜之间被抽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沉溺。他在东莱王府中养起了方士术士,大肆炼丹修道,追求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与“大道”,甚至一日三服所谓的“金丹”,颇有几分要与在长安“修道”的李摘月和李承乾别苗头、甚至“超越”的架势。
可明眼人都知道,李承乾是因病静养,修身养性。李摘月虽然是道士,追求的清静修行,养生调理,对金石丹药嗤之以鼻,李泰这般沉迷铅汞丹鼎之术,无异于饮鸩止渴。朝廷派去的劝诫使者、太医,甚至李摘月亲自写信剖析利害,他都阳奉阴违,甚至口出怨言,认为众人是阻碍他追求“大道”。
众人只能宽慰长孙皇后,表示他们会持续关注东莱动向,绝不会让李泰真的走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定会想办法让他迷途知返。
但这些话,多少显得有些苍白。长孙皇后听着,微微点头,眼中的忧色却并未完全散去。
在立政殿略坐片刻,李承乾与李治交换了一个眼神,便起身告辞,一同前往两仪殿觐见李世民。有些事,终究需要皇帝父亲来做决定。
李摘月见状,眸光微闪,也跟了上去。
去两仪殿的路上,李治放缓了脚步,与李摘月并行,低声道:“斑龙姐姐,关于青雀的事,孤与长兄思虑再三。东莱那地方,本就多有方术之士聚集,风气使然。青雀哥哥久居那里,耳濡目染,又兼心绪不畅,长此以往,恐怕……”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孤想向父皇进言,是否可将青雀哥哥迁往他处安置?寻一个更宜于静养、远离那些术士蛊惑的地方。或许换个环境,他的心境也能有所不同。”
李摘月闻言,侧目看了李治一眼。李治心思确实细腻仁厚,即便李泰曾经是他的竞争对手,即便李泰如今行为荒唐,他首先考虑的,仍是兄长的安危与未来,试图找到一个可能对其有益的解决办法。
她点了点头,语气平和:“你有此心,阿娘他们肯定开心。”
说话间,几人已到了两仪殿外。通传后进去,李世民正伏案批阅奏疏,见他们联袂而来,挑了挑眉,放下朱笔,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哟,这不是我们昨日刚替儿女受过、抄写《孝经》的紫宸真人吗?” 李世民开口便是调侃,目光扫过李摘月,又落到李治身上,“太子也来了?看来是有正事。不过在那之前,朕倒是想问问,斑龙,那两篇《孝经》,抄得可还‘心平气和’?可有领悟‘子不教,父之过’的深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