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第3/5页)

最终还是李世民先败下阵来,心累地长叹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跟这个女儿打交道,有时比处理朝政还费神。他挥挥手,示意她坐下,神色也认真起来,不再玩笑。

“斑龙。” 李世民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担忧,“朕留你,是想问问你……依你看,青雀这次迁去江都,换了环境,远离了那些方士……他……他能改吗?能真的静下心来养病,不再钻那些牛角尖吗?”

那个曾经聪慧骄傲、被他捧在手心的儿子,如今成了他心头一块沉甸甸的病。他担心,即使换了江南的明山秀水,即使远离了东莱的术士聚集地,李泰心中那根深蒂固的骄傲、怨怼与偏执,真的能轻易拔除吗?他害怕,这又是一场徒劳的努力。

李摘月闻言,眨了眨眼,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将问题抛了回去:“那阿耶您觉得呢?您最了解李泰。”

李世民一噎,被她反问得有些措手不及,随即瞪眼,没好气道:“朕是在问你!”

见他有些急了,李摘月也不再绕圈子。她端正了坐姿,脸上的嬉笑之色褪去,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理性:“可能性……不大。”

从这些年的消息看来,李泰沉迷炼丹服饵,一来是性子太傲,二来是有了心魔,她肯定算一个,李承乾是一个,在李泰那里,李治抢了他的太子之位,现在也是心腹大患,都是他的心魔,除非他们这些人来个“自刎归天”,或许才能消除李泰心中的部分怨怼与不甘。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李世民听完,沉默了许久,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眼中充满了痛惜与无力。

作为父亲,他何尝不明白这些?只是内心深处,总还残存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希望儿子能幡然醒悟。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接受了某种不愿面对的现实。

李摘月见状,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她知道李世民对李泰的感情复杂而深刻。她想了想,换了一种方式宽慰道:“阿耶,您也不必过于忧心。虽然改其心性难度极大,但至少,将他迁往江都,能保证他不再接触那些害人的丹药,有良医精心调养,身体或可慢慢好转。环境清雅,或许也能让他心境稍微平和些。”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语气变得轻快起来:“再说,阿翁的遗旨只是不让李泰回长安,可没说不让您和阿娘去看他呀!等过些时日,朝政不那么繁忙,阿娘凤体也大安了,您完全可以带着阿娘,以‘巡视江南’或‘体察民情’为名,微服去江都看看他嘛!届时,亲眼看到他生活安稳,而且……”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引得李世民抬眼看她。

“而且,江南风光如画,四季皆宜。您正好可以借机带阿娘出去散散心,游览一番山水,尝尝地方美食,纾解一下这些年在宫中的烦闷。这对阿娘的身体,也是大有益处的。岂不是一举多得?”李摘月轻轻说道。

这番话,如同拨云见日,瞬间驱散了李世民脸上的阴霾。他眸光大亮,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唇角甚至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连带着修剪整齐的胡须都微微颤动。

“哈哈哈!” 李世民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指着李摘月,眼中满是赞赏与开怀,“好!好一个一举多得!斑龙啊斑龙,你果然聪慧机变,最是懂得为朕分忧,也最让朕放心!”

这个主意,不仅给了他和观音婢一个合情合理探望儿子的机会,更重要的是,为长久忧心忡忡、郁结于心的观音婢,提供了一个实实在在的期盼和疏解之道!一想到可以带着妻子远离宫廷烦嚣,游历江南,亲眼看看儿子,李世民心中那因李泰而起的沉重,顿时减轻了大半。

当然,口头表扬不足以表达他的喜悦。李世民大手一挥,立刻吩咐张阿难:“去,将前几日辽东进贡的那套羊脂玉茶具,还有库房里那匹‘霞光锦’,一并取来,送给斑龙!”

李摘月一听有实实在在的赏赐,眼睛也弯成了月牙,连忙行礼:“谢阿耶赏赐!”

……

傍晚时分,李世民处理完政务,回到立政殿。一进门,便见长孙皇后独自坐在临窗的暖榻上,手中虽然拿着一卷书,目光却怔怔地投向窗外暮色笼罩的庭院,眉宇间笼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失落与忧虑。

李世民心中暗叹,猜测她可能又想起了远在东莱、状况不明的李泰。他收敛起脸上的疲惫,换上一副轻松的笑容,大步走过去,自然而然地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长孙皇后察觉到他回来,连忙收回目光,努力扬起一抹笑容,转身靠在他肩头,开始絮絮地说起白日里昭曜、昭芸、李弘、李厥几个孩子在立政殿玩耍时的趣事,试图用孩子们的童言稚语冲淡殿内凝重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