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第2/4页)
礼毕,她再也按捺不住,如少时那般,几步轻跃至李摘月身前,仰起晒得微黑却光华流转的脸庞,笑容灿烂得仿佛能驱散所有海上的阴霾:“阿兄!我回来了!”
李摘月凝视着她那双经历过惊涛骇浪、见识过异域星辰,却依旧清澈炽热的眼眸,喉间微哽,唇线抿了又抿,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她抬手,指尖拂过李韵被海风吹得有些毛糙的发梢,动作轻柔,嘴角终是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眼底漾开温暖的笑意:“嗯。十九,欢迎回家!”
只这简单一句,李韵一直强撑的镇定瞬间瓦解,眼眶猛地一热,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
她不管不顾地扑进李摘月怀中,将脸深深埋入那带着淡淡檀香与药草气息的衣襟,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与两年积攒的思念:“阿兄……海上星空再亮,也没有长安的月亮好看……我好想你,好想红豆,好想大家……”
一旁,孙元白亦情难自抑,弯身,细细端详着已到自己胸口的女儿,大手轻抚过她的发顶,喉结滚动:“豆豆长高了,也长大了……真好。”
李摘月任由李韵在自己肩头宣泄情绪,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放得愈发柔和:“都是当娘的人了,统领过千军万马,见识过海外风光,怎的还这般孩子气?仔细红豆笑话你。”
李韵在她怀里蹭了蹭,带着哭腔嘟囔:“笑话便笑话……在她面前,我本就没甚威严……再说,在阿兄面前,我永远都是十九。”
孙红豆看向父亲,眼神里写满“我可不敢”,孙元白笑着又揉了揉女儿的头。
……
众人移步入港内专设的接风厅堂,海风穿堂而过,带着港湾特有的气息。李韵与孙元白稍稍平复心绪,开始向李治与李摘月禀报此行的详情。
他们命人抬上数口沉重的木箱,一一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精心绘制、长达数丈的航海舆图,以坚韧的鲨皮为底,用特制颜料标注了星罗棋布的岛屿、曲折的海岸线、暗礁区域与季风洋流,沿途上百个大小邦国、部族聚居地皆有名号备注,有些地方甚至画上了简略的物产符号与风土人情的速写。
接着,是各国敬献的国书与奇珍异宝,金银宝石这些已成了寻常之物,有大如鸡卵、在幽暗处亦能自行发出朦胧辉光的夜明珠,有柔滑的雪豹皮,有以古法冶炼、呈现出梦幻般紫金色泽的镂空酒具,有高大八尺的黄金铠甲,更有高达三尺、通体由整块象牙雕刻而成的七层宝塔,塔檐铃铛、佛像眉目,纤毫毕现,令人叹为观止……
然而,更多的则是前所未见的物产,气味或馥郁或辛辣、装在密封陶罐中的各色香料,木质坚硬如铁、入水即沉、散发着奇异清香的巨大原木,外壳狰狞、内里果肉却甘美如蜜的巨型坚果……以及那些被小心翼翼用油纸、木屑、湿润苔藓分层包裹保存的、形态各异的种子与块茎。
李摘月的目光,越过珠光宝气,径直落在那几只看起来最是朴拙无华的箱子上。她走上前,示意旁人打开。箱内铺着特意从西瀛洲带来的原生土壤,保持着适度的湿润。她亲手拨开泥土,露出底下那些暗红、淡黄、深紫的块茎——红薯与土豆,形态大小不一,有些还带着蜷曲的根须。另一箱中,两层细密麻袋套叠,解开口,金灿灿、硬邦邦的玉米粒如同碎金流泻,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闪烁着朴实而充满生命力的光泽。
她捧起一把玉米,颗粒坚硬而饱满,沉甸甸地压在掌心。仔细端详片刻,又凑近轻嗅,似乎能闻到那带着阳光与土地气息的独特味道,唇角终是抑制不住地扬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她转向李韵,眸中光华湛然,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激动:“十九,此一行,纵使你未带回一两海外金银,未得一匣异域珠宝,仅凭这些种子安然归来,便已是为我大唐立下了不世之功,堪抵百万金!”
李韵闻言,心中激荡,眉眼弯成了月牙:“若无阿兄昔日教诲指引,十九便是无头苍蝇,纵有巨舰千艘,也不知该往何处去寻这沧海一粟。阿兄才是首功。”
她说的是真的,此次出海远航,若无“阿兄”的指引,她们也找不到地方,说实话,若非时间不够,她也想论证一下“阿兄”所谓的地圆说法,“阿兄”说过,只要从一个方向出发,如同绕圈一般,最后仍能回到原地,可惜她不能带着整个船队冒险。对于“阿兄”从未出过海,就确定所谓的“七大洲四大洋”一事,甚至连位置都能画的差不多,借用“阿兄”的话来说,难得糊涂,何必要深究缘由!
李治亦好奇地凑近,拾起几粒玉米,指尖感受着那坚硬的质地:“斑龙姐姐,此物外壳如此坚硬,该如何去壳?又如何烹煮方能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