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第4/4页)
她不禁暗自咂舌:若自己再晚归三五年,怕是真的要手持舆图,才能在这日新月异的帝京中找到回家的路了。
当夜,太极宫内灯火辉煌,恍如白昼。盛大的接风庆功宴摆了数殿,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琼浆玉液斟满金杯。
李世民高居御座,神情愉悦,举杯为远征归来的所有将士、官员赐酒洗尘,褒奖之辞溢于言表。一道道封赏诏书由内侍高声宣唱,金银绢帛、肥沃田庄、华美宅邸、乃至爵位升迁,赏赐之厚,令席间众人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叹。
李韵于御前详细禀报了航行贸易的惊人所得。她描述大唐的丝绸在海外如何被视作“云霞之衣”,一匹顶级蜀锦可换万金,细腻莹润的瓷器当做奇异珍品,一套青白瓷茶具足以让一个城邦的领主倾其所有,而晶莹剔透、色彩斑斓的玻璃器,更是被许多部落奉为天神赐予的圣物,往往一件精巧摆件,便能换回整船的香料、象牙或珍稀木料。她语气平实,却勾勒出一幅令人心驰神往的海外财富图景。
席间,不少当初因疑虑、轻视或舍不得子弟冒险而未能搭上首航便车的官员,听得心头发热,肠子都悔青了。他们交换着眼色,暗自盘算着家族中还有哪些可用子弟,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在朝廷组织下一次远航时挤上船队,分一杯这泼天的富贵。一些嗅觉敏锐的皇商、商贾代表,更是目光灼灼,开始在心中草拟与皇室、与东溟长公主府合作的章程。
直至宫漏滴尽,星斗西沉,太极宫的喧哗才渐渐平息。
……
李韵首次远航带回的泼天收益与奇珍,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湖面,在朝野激起的水花久久难平。次日朝会,已有心急的官员将再次组织大规模航海提上议程。理由冠冕堂皇,如今大唐国力鼎盛,海路已通,收益又如此骇人听闻,自然该趁热打铁,续写辉煌。至于东溟长公主李韵?她此番劳苦功高,正该好生休养,下次领航之人选,自当“另择贤能”。
话里话外,各家的算盘珠子,早已拨得噼啪作响。
御书房内,李世民对着那幅新绘的、标注了“西瀛洲”大致方位的海图,亦是长吁短叹,惋惜不已。“如此膏腴之地,沃野千里,竟无强权统辖,唯有蒙昧部落散居……真乃天赐之土!奈何,奈何远隔重洋,烟波渺茫……”
他手指轻点图上海域,眼中尽是对那片遥远大陆的渴望与遗憾。
站在一旁的李摘月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她也眼馋,可她纵然有诸多“神异”之名,却也实实在在没有移山填海、缩短万里海途的本事。
李世民惋惜片刻,倒也豁达,旋即话锋一转,说起了另一桩事:“朕打算留雉奴在长安监国,带着你阿娘去江都走走,巡察江淮民生,也顺道看看青雀,承乾也去。”
李摘月抬眸,沉默了一瞬,才缓缓道:“阿耶,您这到底是打算微服私访体察民情,还是专程去看李泰的?”
李世民挑眉,理所当然道:“这两件事有何冲突?巡察民生是正务,探望儿子是私情,公私两便,岂不美哉?”
李摘月深吸一口气,发出了灵魂拷问:“那您为何……还要带上楚王?”
这是觉得李承乾舒服日子过得太多了吗?非要给他添点堵?
李承乾虽然现在修道了,不代表什么都看得开!
李世民却似全然未觉其中微妙,反而一脸坚定的神情:“承乾是长兄,青雀在江都养病思过这些年,已知悔改。让他们兄弟见上一面,正可消弭旧日隔阂,早日和解,重叙天伦之乐!”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李摘月,语气更加笃定,“对了,斑龙你也要同去。你与青雀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先前他沉迷金丹、行差踏错,你数次去信规劝,可见心里是在乎这个哥哥的。如今正是你们兄妹冰释前嫌的大好时机!”
“……”李摘月风中凌乱。
她感觉一阵无形的风从御书房镂空的窗棂吹入,吹的她有些冷,皇帝爹这是也觉得她最近日子过得太顺遂,闲得发慌,特意给她找点“人情世故”的难题来做么?
凭什么她就要和李泰“和解”?即便真结了仇,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心理负担,甚至可能更轻松,不用与李泰虚与委蛇。
御案后的帝王目光炯炯,显然觉得自己这个安排既让观音婢顺心,还顾全了父子亲情,又促进了兄妹和睦,堪称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