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第2/5页)
都活到这个份上了,身旁无人,身后无子,无需再顾忌什么,他也有心赌一把,给崖州给自己讨一个公道。
华春见他动容如此,猜到这十六年来他不好过,也跟着哭了一场,又细细讲明自己的遭遇,取得蒯信的信任。
一盏茶功夫后,蒯信终于收住哭声,领着二人来到配殿西侧的桌案旁落座,给二人砌了一壶茶,方搭着桌案缓缓道来。
“我与崖州乃嘉平三年的同科进士,那一朝进士中,属我与他同是荆州人士,故而格外亲厚,他是当朝状元,入了首辅许孝廷的眼,早早便入朝为官,我是在他一年之后,被准进入都察院,成为一名巡城御史。”
“嘉平五年春,大约是三月初,崖州奉旨南下巡盐,我们都知道巡盐是个肥差,临走前我还笑话他,莫要入了江南富贵窝里回不来,本是一句玩笑话,可我不曾想到,那一别竟是永别!”
说到此处,蒯信神色大痛,含泪接着道,
“那时我奉命坐镇登闻鼓,若有人敲鼓鸣冤,予以登记接案,登闻鼓素有鼓声一响,天下皆闻之美誉,自然也不是随便能敲的,我平日无所事事,直到三月后,也就是六月二十八这一日夜,我收到崖州的一封来信,信中告诉我,让我在六月三十这一日当值,会有两份重要的证据送给我,届时一定要上达天听。”
“我当时便知事情非同小可,拿着信左左右右看了十来遍,内情信中并未透露,是何证据也没说,不过他既是去巡盐,少不得便是盐税贪污一事了,我心底忐忑不安,就这般熬到三十当日,我与同僚换班,于这一日清晨坐镇登闻鼓,可我左等右等,没等来半个人影!”
陆承序听到此处,接话道,“岳父让您六月三十当值,然他本人却在七月初一抵达京城,且于当夜死于府邸。”
“没错!”蒯信情绪渐渐激动,注视陆承序,“我思来想去,他为何让我在六月三十这一日当值,因三十乃朔望大朝,先帝仅仅在三十初一十五三日临朝问政,若我没猜错,崖州拿到的证据牵扯的不是一般权贵,这个权贵除了帝王,无人可以撼动。”
华春也问道,“初一当日,我爹爹可有来找您?”
“没有!”这也是蒯信百思不得其解之事,他视线移向华春,红着眼道,“我也觉着奇怪,初一当日,他明明已回京,为何不来找我?为何不找许首辅?就这般糊里糊涂地在府上被杀了!”
陆承序抬手,“等等,我觉着以岳父为人,他不是糊涂之人,这里头一定发生了咱们不知道的事,蒯伯伯,您再想一想,岳父当时在信中是说亲自来送证据,还是让旁人送!”
蒯信悚然一惊,回过神来,“他原话说:会有人……”
“会有人?”陆承序琢磨着,“也就是说,是另外一人来送证据。”
“应该是。”
陆承序在脑海飞快思索,联系起巢真、季卫和蒋科等人的口供,慢慢串出一条线来,
“有没有可能,事情是这样的,岳父在泰州查到了证据,以防蒋科与季卫二人阻止,先一步着人将证据送往京城,又嘱咐蒯伯伯您接收证据,而他本人则留下周旋,杀手巢真奉季卫之命,半路拦截岳父。”
“大抵是在岳父身上没拿到证据,不敢轻易杀他,故只能折返泰州,这时季卫不甘心坐以待毙,威逼巢真再度尾随去京城。”
“定是岳父在回京后,遇到了什么事,导致证据没能送到蒯伯伯手中,且他本人很可能受到威胁,而不敢轻易露面,到最后不得不赶在杀手抵达之前,将儿女送走。”
“大抵是这样了。”华春喃喃点头,又追问蒯信,“蒯伯伯,我爹爹身旁有一管家,名唤荀伯,您可记得?他去了何处,怎么无缘无故失踪了?”
蒯信寻思道,“提起荀伯,我便想起荀伯之侄子荀康,你爹爹当年南下,带的便是荀康,如若我没猜错,崖州定是嘱咐贴身长随荀康携证据归京,然荀康不知是否已被灭口,后来便杳无音信,而荀伯,也在崖州死去一个时辰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就怪了。”陆承序握着茶盏起身,忍不住在殿内来回踱步,重新将所有线索梳理,“岳父信中让荀康在六月三十将证据送达蒯伯伯手中,然荀康没能履约,也就是说,荀康在六月三十之前已被灭口,或者失踪,这个时候,证据应该已落入幕后黑手手中。”
“倘若他已拿到证据,并已杀岳父灭口,何以季卫还要遣巢真追至洛府索要证据?”
“且他既已杀岳父,何不一道将荀伯给杀了?反而在岳父死后,且荀伯已报案的情形下,将人带走,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