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第3/5页)

蒯信紧紧盯着他,“你的意思是?”

陆承序抬眸,视线与他相交,“巢真、季卫和蒋科口供一致,他们一再肯定,岳父死后,依然没能拿到岳父手中的证据。所以,幕后黑手很可能并没有拿到证据,捉拿荀伯,为的是逼他吐露证据下落,追杀华春也是同样的目的。”

华春神色一晃,自圈椅边走出,“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荀伯是否仍活着?”

“不仅是他,这个荀康的去处,也很耐人寻味,无论是季卫、蒋科抑或巢真,无人提过荀康这个人。季卫不曾遣人去追杀荀康,那么荀康哪去了?当年的证据又哪去了?”

明明周身被明烈的春光缠绕,却叫华春如置身迷雾,睁不开眼,“所以,找到荀伯和荀康,爹爹的案子便能真相大白!”

“是!”陆承序颔首,目光继而看向蒯信,踱至他跟前,“不过说来也怪,既然岳父入了许首辅之眼,何以这么重要的事,不遣人知会许首辅,反是让蒯伯伯您接手,闹去公堂,这里头也有些匪夷所思!

蒯信闻言忽觉一股极致的冰冷涌上脊背,“陆大人果真心思细敏,我原先也没想到这一层,看来此事的水比咱们想象中还要深。”

陆承序望着他道,“敢问蒯伯伯,您当初是如何被贬来守陵的?这个将您贬斥的人,未必不是幕后黑手。”

蒯信冷笑道,“是被人陷害,错烧了当时圣上给先帝写得祭文,故而被罚来给先帝守陵。”

“您查过吗?”

蒯信神色发苦摇头,“按律我当被斩,是当时的雍王爷说情,方保住性命。”

三人又核对了些许细节,仍觉案情不简单。华春叹道,“可惜,当年爹爹为了保住我与哥哥和姨娘,不曾道出一点内情,以至今日仍疑点重重。”

这时,门外有一内监叩门,说是该用午膳了,蒯信领着二人往善堂去,出来西配殿,迎面春光四溢,鸟语花香,华春抬过眸,张望前方巍峨陵山,低声问,“陆承序,下一步咱们该怎么办?”

陆承序在短暂间隙内,已思量出应对之策,抬步迈下台阶,

“引蛇出洞。”

先帝生前最喜一株迎春花,内侍在陵山将此花种了个漫山遍野,此刻迎春花开遍,华春面前这座山陵,如腾起一层金灿灿的黄霞。

听闻先帝还曾亲自培育几珠特殊的迎春花,花瓣五颜六色,一簇簇铺开如瀑布般绚烂。为此许多王公贵胄争相效仿,恳请先帝赐下花种,也在自家院落栽植。

襄王府便是如此。

但朱修奕喜静,平日吃穿用度也甚是寡淡,并不喜喧闹热烈的迎春花,可今日侍奉太后回府,穿过庭院步入书房时,瞥见原该清落雅致的庭院中,多了几珠迎春盆景,一大摞黄花簇簇堆在西北角,俗不可耐,看得朱修奕直皱眉,

“怎么回事?”

吴平听得他嗓音,忙自门槛内踱出,快步来到他跟前请安,

“主子,王爷回来了,正在书房等您。”

王府的书房乃两进院,修得十分阔气轩峻,襄王仅此一子,少来便将他带在身边,朱修奕自少聪慧,早早便帮着襄王打点庶务,无论手段或学识青出于蓝胜于蓝,是以十七岁便已取代襄王成了整座王府话事人。

后来这间书房干脆都给了他,襄王只顾在后院享乐,极少过来。

但这回,打江州回京,头一个便来了此处。

事出反常必有妖。

朱修奕默了默,抬步迈进正屋,当中进去是堂屋,七间屋子打通连成一片,东面第二间是过堂,再往里去是书房要地,一间议事,摆满王府重要典籍,尽头一间是卧寝。

朱修奕负手往东踱至过厅,抬眸望见东窗下立着一道雍容的身影,只见他手执小剪,正给高几处花盆里的迎春花裁剪枝垭,这是先帝培育的一株粉红迎春花,花瓣自中心往四面垂散,密密麻麻宛如满天星。

比外头那珠黄灿灿的迎春花要赏心悦目不少。

当然,朱修奕无心赏花,只默然朝那道背影施了一礼,淡声问,“您回来了?”

“嗯……”襄王一丝不苟将多余的枝叶给剪去,听得他脚步,并未回头,只漫不经心回了一声。

朱修奕神情也极是淡漠,“母亲与妹妹呢?”

“已安顿好。”襄王语气也淡。

可这四字,意味着什么,朱修奕并非不明白。

他抿了抿唇,犹豫片刻,终究是问出口,“因洛家一案回的京?”

襄王手臂一顿,将剪子搁在高几,自旁边桌案处捡来一块湿帕子,慢悠悠净过手,这才转身过来面朝他,面庞褪去素日那份温煦和蔼,神色淡淡,像隔着一层薄雾,声线低沉:“是。”

一个“是”字,划开父子二人十六年闭口不提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