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无声挑了挑眉。 又飞快勾了勾唇。……
内侍将陆兰芝给抬来的时候, 谢水杉已经抱着朱鹮睡着了。
没错,是抱着朱鹮睡着的。
她小时候经常会抱着艾尔睡觉。
蓬松的卷毛,软软的, 痒痒的,体温滚烫, 头脸埋进去,通常抱着睡到半夜, 都会出一身的热汗。
谢水杉睡着之后, 头脸双手,都无意识地没入朱鹮蓬松的卷卷之中。
其实手感还是不一样的。
但是她梦中似乎回到了年少父母双亡之后, 她重新拥有了艾尔这个和世界情感连接的媒介时, 那些难得松快的日子里。
谢水杉睡得很安稳,很沉。
抱着梦中的艾尔, 也抱得非常紧。
朱鹮作为艾尔的替代品,是被江逸带着几个内侍,从谢水杉的怀里给撕下来的。
朱鹮维持着那个半趴在谢水杉身上的姿势,一开始还算舒服, 但是他的上半身和下半身一直像麻绳劲儿一样扭着。
等到朱鹮把人“哄”睡着了,终于忍不住喊江逸的时候, 他的上半身也快要没有知觉了。
朱鹮被解救出来,姗姗来迟的女医陆兰芝,也终于给抬过来了。
陆兰芝刚在前朝偏殿,把钱满仓的命给保住,转头就被急吼吼地传到了宫内。
在路上被内侍抬着飞奔的时候, 陆兰芝深觉她这点微薄的俸禄,配不上她马不停蹄的勤劳。
这种感觉,在她发现自己空跑了一趟, 谢氏女已经睡着了之后,到达了巅峰。
陆兰芝仔细给谢氏女把了脉,而后麻木回禀道:“陛下放心,谢姑娘头疼是因为先前的安神药过浓,只要睡一觉,症状就会缓解。”
朱鹮坐在床边,听了这话之后,却没有命人将陆兰芝马上给送回去。
他让人将他抬到长榻上,而后命人带陆兰芝去了一趟偏殿,让她先救治偏殿那个半死不活的女子,再来回话。
等到陆兰芝把人救活回来,正欲回禀那女子的情况,朱鹮却先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躬身站在长榻前面的陆兰芝,以为自己是累得耳朵不好使了。
下意识抬了一下头,幸好反应得比较快,又飞快低下头去,才没有大不敬直视君王。
只是陆兰芝呆愣了片刻,还是没忍住又问了一遍:“陛下说……要做什么的药?”
朱鹮却没再重复,冷脸看着陆兰芝。
陆兰芝又侧头看了一眼她方才去的偏殿方向。
偏殿之中有一个像兽类一样,骨头里面被穿着铁环,拉着锁链,拴在殿柱上面的女子。
陆兰芝方才去的时候,那女子血淋淋地躺在柱子下面昏死,气脉阻滞,受了大刑,陆兰芝好不容易把人给吊住命。
结果陛下一转眼,又问她怎么把人给悄无声息地弄死?
陆兰芝一时根本答不上话来。
遛她玩儿呢?
陆兰芝能够感觉到陛下此刻正盯着她,威压凛凛,让她心中起了浪潮一般、层叠的恐惧。
可是医者仁心,陆兰芝想起年少时,她入医学馆时自己的宣誓,“济世匡时,救死扶伤。”
她硬着头皮跪在地上,气若游丝道:“陛下……臣所学,皆为治病救人之法。”
要杀人不让侍卫来,不让影卫来,让她一个医官来,这也太丧尽天良了!
再说既然要杀,为什么先前还让她救啊!
朱鹮还是没说话,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地的陆兰芝,半晌,冷笑了一声。
陆兰芝立刻从跪地叩头的姿势变为了五体投地。
她脑中思绪急转,理智和医德在她的胸腔之中天人交战。
在后背眨眼间汗透重衣之时,朱鹮开口道:“朕听闻尚药局之中,有位直长因年迈,就要告老还乡了?”
陆兰芝浑身猛地一震,正在天人交战的理智和医德之中的医德,当场暴毙而亡。
她不想再做司医,那个直长退下来的空缺,尚药局内好多人都盯着呢!
她虽然在尚药局之中未曾受到太多的排挤,可她毕竟是个女医,那个位置还真的排不上她,她连送礼求人,都无处可求。
做官的不想升官,纯粹是脑子有问题。
最关键的是升了官,她能为母亲在后宅、在父亲那里挣一份重视,很多孤本的医书,只有升了直长才有资格查看。
陆兰芝立刻手脚并用地朝着陛下爬了一段,头抵在地上,眨眼就反口说道:“陛下,臣……会!”
“臣可以配出让人口生秽气,令人闻之作呕,身体慢慢……慢慢溃败,从内里五脏开始溃烂的方子!”
“保证任谁来看,也绝对查不出是被人所害,只会以为她是因为被囚禁而气郁血瘀,心火大盛,引发了胃袋灼腐,五脏衰败。”
朱鹮又轻轻地笑了一声。
陆兰芝喉间干涩道:“臣方才一时没想起来……请陛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