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初恋(上) “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试炼结束。
教中弟子已看过地图上的名次变动, 一路是大师兄与小师妹领先,后又成了大师姐与二师姐,最后大师兄又直追而上, 两路人平手……但谢师兄一向是一览众山小, 独站巅峰之上, 他们何时见过他与人并列?
又有人说, 他是为了和小师妹去杀一潜藏在秘境中的妖物。
此事, 除却同在宸教的几个弟子,还有朱阙宫的辜灵隐师姐、曾在仙国废都驻扎的修士可以作证。
上三峰的三位峰主中,云枢峰的星衡君、洞阳峰的金歌君对他们此举很认同, 褒扬有加。星衡君本便十分欣赏乔慧,知晓了她的作为, 心中不禁道,这妮子不仅天资独具, 且勇敢正直, 日后定是有一番作为。唯独崇霄君, 夸赞之余, 有一声叹息。
崇霄君本名谢应崇, 乃谢非池的堂兄。
二人同出昆仑一脉, 他知晓昆仑仙宫对这堂弟寄予的厚望,虽挽回名次,但在家中瞩目的试炼分神, 他的叔父大约不会给谢非池什么好脸色。
族中的玉舫停在渡口,早有死士门客将消息传回仙宫。很快, 他们便会召谢非池前去白玉舫中问话。
他已猜出他们会对谢非池说什么,意志软弱,心性动摇。这些他年少时亦承受过千万遍的话语。
是夜, 秘境渡口的夜无月无星,一片熬得浓稠的漆黑。
乔慧正在仙舫上和几个朋友下棋,她棋锋敏健,下一盘赢一盘,朋友们已然不依,纷纷嚷着再不和她对弈。
“小慧,我们可下不过你,你去请古慈音师姐来和你下棋,她是好手。”
二师姐的棋艺在门中确有一番美名。
众人撺掇着,要她去请古师姐来,观棋可比下棋有趣得多,黑白两色,千变万化,自己只管从旁观棋路、支支招。
“好吧好吧。”她拗不过,笑着,起身要去楼上看看古师姐有没有空,请古师姐来赐教一局。
巨舫金灯点点,一阵风过,甲板上的桃树飘洒一片红粉芳菲,如金粉朱屑,纷纷扬扬,飘过一袭胜雪白衣。是谢师兄。这么晚了,师兄要下船去?
她原想叫住他,和他打个招呼,但想起这两日他心情似乎不大好,便没有开口。
当日在那矿洞中,见他们名次与慕容师姐并列,她原以为他也是欣喜。待出了秘境,她才察觉他似乎并不怎么开心。师兄待自己真是严苛,又要第一,又要唯一。人生在世,如此苛己,岂不累极。
宸教又拨得头筹,船上大家伙都欢欢喜喜的,她见排名更后一些的同门也没说什么,也呼朋引伴,也对酒当歌,热热闹闹地庆祝。
但各人有各人的处世之道,她不知是否该劝他。
何况,谢师兄未能独揽魁首,是因为随她折返除魔。她在甲板上望着他远去的身影,见他凭虚御风,向昆仑玉舫的方向而去。
昆仑玉舫内。
玉舫内有空间阵法,入舫如入一宫殿,玉殿、玉阶、玉的长廊,四下洁白,别无它色,像一个永无七情六欲的澄静世界。玉舫不过是昆仑分出的一枝叶,昆仑山上的仙宫更巍峨,更雪白,庄严、寂静、深邃,摆弄天地经纬,升起一代又一代不死的神明。
几顶白玉宫灯飘来。
一路上掌灯引路的都是他父亲麾下的食客、门徒,他们无声无息,恭恭敬敬,偶尔才出言一句,“小主人,这边请。”仿佛几具无心无灵的傀儡,丝线蜿蜒千里之外,握在他父亲手中。
他们要请他去议事堂。
空间法术加持,船上的议事堂如一殿之阔。
舫中有淡淡香雾弥漫,乃昆仑门下的警神香,气味清冽。面见亲长尊上,心净神清、对答如流,是为礼。
只见殿中腾起一片法光,现出一男子的背影来。头戴玉冠,雪色长袍,衣摆逶地,不惹尘埃。于是他明白这只是他父亲的虚影。仙宫中诸事繁忙,伯父正在闭关,一应事务落到他父亲的案前,谢垂钧日理万机,怎会亲自来见他这儿子。
前方威严的影子并不转过身来。
“非池,你这次试炼确实得了第一。”
古井无波的语气。
“是。”谢非池如实回答。即使谢垂钧背对他,他也依礼作了一揖。
“听说此次试炼的魁首不止你,还有你一个同门。”
谢非池道:“另一人是我在玉宸台的师妹慕容冰。”
宫灯青蓝烛焰忽明忽暗。
威严的男声如雷云罩下:“慕容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小族,你中途折返,分神他事,落得和一个小族出身的师妹一般名次,让人分去你的荣耀。你若没有把握可以全胜,半路为何又折返回去,是否近来家中疏于问讯,你对自己的修为太过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