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初恋(上) “行也思君,坐也思君”,……(第6/7页)
她又略微找补:“哎,我这话不是特指师兄你的父亲,不过,人到中年嘛,难免心绪有些失调,去抓点药吃了调理一下也是好的……”
为何要遵守那世俗的规则。
开创自己的一番天地。
这天真的无稽的话语,他理应反驳。她清亮的眼睛望着他时,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多年来隐约的一点厌恶,原来是“一圈圈打转下去”。但他是昆仑的儿女,仙宫的期盼,他只能在成功的金箍里永恒打转,像一条衔尾的蛇,不见尽头。他们栽培他,供养他,他怎能不遂他们的愿?她却真诚地说,不遂他们的愿又怎么了。
直到她问他:“师兄,你觉得呢?”
谢非池这方回过神。他墨黑的眼望向她,道:“若换作是你,你可以忍受自己的不成功吗?”
“这有什么不能忍受,是人就会有不成功的时候,为什么非要永远成功,那多累。我可以接受自己的不成功呀,我不会永远成功,也不会永远失败。”
蕉窗支起,清风丝丝而进,柔和扑在脸上,微风里人的发丝轻飘。
谢非池未料她如此坦诚,有点败下阵来:“这只不过是人间凡人的道理。”
乔慧犹豫一下,道:“师兄,这,仙人也是人罢,你可别说仙人不是人,所以就得永远成功了。说自己不是人听起来怪怪的……”白马非马,她们人间确有此歪理。莫非师兄信奉这错漏百出的诡辩?
那厢,听她此言,谢非池只觉额角在跳。
乔慧见他神色不妙,心道还是不好再逗弄师兄。唉,不知为何,见他高高在上、一本正经,她就很想走上前去逗乐一番,实在太坏。
她稍微正色,一笑道:“我可以接受自己的不成功,师兄你也可以尝试去接受。一次试炼而已,能证明什么?我们折返回去,落后了慕容师姐她们一段,最后还能追成平手,我觉得我们已经很厉害了。你不要太将长辈的意见放在心上,人生在世,总要多看重自己的心情,不遂他们的愿一次又会怎样呢。谁规定我们一定要满足别人的期待。”
“总之,我觉得此次试炼我们已做得很好,你也很好,师兄你自己如何想?”
窗外吹来的风,原是轻柔,现却轻快起来,像一只洁白的水鸟,不由分说地在他的琴弦上掠过,发出“琤”一声,又飞走了。再回神,那古琴原还在墙上静静挂着。
“你觉得是便是。”答得极快,又言之无物,简直是一句废话。自己怎会说出一句废话?简直、实在——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但眼神一游走,又看见她送他的笔墨纸砚。
他低声道:“我书房中有什么你看中的,师妹你可自行带走,当作是回礼了。”
他只觉很烦、极烦,心头狂跳,一股陌生的悸动几乎要吞没他的心。为不失态,他言语间暗示送客。
乔慧领悟了他的暗示。
她只当他没听进自己的话,有些丧气。不过朋友之间意见相左也寻常。他心情也确实不好,不如留他独处,独自化解。
她摆摆手,轻巧地调转了话头:“不用不用,我送你东西又不是为了回礼。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师兄你这几天找点别的事情干干转移一下心神,别再天天想着被你父亲说教的事情啦。”
她笑道:“比如你写写字、弹弹琴,我见你书房里还有一张琴。总之,师兄你找点开心的,让你的心动起来、活泛起来的事情解解闷。”
哪有什么“开心的、让你的心动起来的事”?
长日悠悠。
他清癯的手,执起毛笔,欲在宣纸上作字。写着写着,脑海中忽想起她来,一个“静”字写不成,揉皱,再写,一个“定”字,也是最底下那一撇倏然走长,像一蜿蜒出墙的枝,写毁了,不作数。窗未关,如上回般来风一阵,掠过青黛修竹,将一案的生宣吹得翻飞,像白鸽在风中来回扑翅。简直一团乱、一团糟。
又抚琴,琴弦上竟有错音。看来试炼七日不调琴,它音准已失。
他心头烦闷,若有垂柳飘荡。似乎自那日起,他便难以专注。挽袖提笔,挥墨间,总忍不住停下,把玩她送的一支青霜毫。
于是她送的那套文房四宝,他再不动用,只冷冷地放在一边。但目光轻扫,每每看见,于是又束之阁中——镂空的多宝阁,就在他写字的案旁,花边精巧,衬着最正中那一格子,她送的礼正是被打入此“冷库”中。
不止那套文房四宝。
在门中遇见她时,心道怎么总遇见她,世界就这样小?一连两日她不知上哪去了,他又觉怎么看不见她,调了明令司档案来,方知她又去谷雨监帮忙,一日日就挂念着那些庶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