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情定(下) 她固然轻狂,他更是忘却礼……(第2/4页)
此中又有点别的心意。见他为自己逗留乡间,又“屈尊”去拉胡琴,做出种种不合他孤高架子之事,她愈发想凑近他跟前细看看。于是干脆约他出来,仔细打量。
而且这一夜景,她随爹进山劈柴归家路上常看,确实美。不妨带他也来看看。
山下有灯色点点,竹竿一牵,这一个白衣的小影人便在光影中有许多动作,写字,施法,捧卷看书。
光影变幻间,激起人家一古怪的念头。
谢非池缓缓想起,月前她曾送过他一个白衣书生模样的绢人。
月下,面容俊美的仙人沉吟:“师妹,你从前似乎给过我一个与此皮影戏偶长得很像的绢人。”
乔慧愣了片刻,回过神来谢非池是何意。他暗指她从前就留有一样与他形肖之物。
天地良心,她真无此意!这小影人是她剪的他,但那小绢人只是被挑剩下的,还压箱底压了一个多月。若非那日他来讨要,她都忘了箱子里还有那小绢人。
呃,实话实说?别了,只怕师兄要气死。
破天荒地栽一回跟头,乔慧正急急思索如何作答,一双苍白清癯的手已将影人接过。那人视线轻抬,扫视着掌中小影人。
数月之前,师妹也曾拿了白衣的绢偶,一脸笑,兴兴头头送给他。在更早的更早之前,她入门尚不久,便已提出要送他那绢人,只是他当初不把她的三言两语放在心上,没有收。难道她入门不久就已经对他……掌心中的影人薄如蝉翼,风一吹,其实是凉的,但不知何故,他总觉掌间跳动着她手心一点温度。似是,两只手纹理交叠。
若说从前她只是多番顽皮作恶,轻轻挑着他的心弦,眼下已是在他心中重重拂过,激起一串杂音。
这师妹神采飞扬,时时凑近他、逗弄他,他一时纵容,她便当他是什么好相与的善男信女,踩上他的底线。但对他的不乐,她又总能细意体察,轻巧地擦拭拂去,像夜来一阵春雨。
只因为师兄妹之情?
若说是师兄师妹之间的敬爱友悌,她对他全无敬意,三番四次逗着他,也不友不悌。
是因为她对他早已有……才屡屡捉弄他?
若是如此,当真幼稚。
但这一点幼稚,他并不反感,还隐隐有一丝淡然欢喜。为她和他的灵犀轻点,同一片心。
影人流光点点,只肖一拢,便可将这一片心收之于掌中。其实由他说开也无妨,当是体谅她年少轻狂。她的种种不敬、逗乐,他全都可以不计较、不作数,就此成全了她一番情思。
乔慧双目一清,忽见师兄的神情变得很怪异。漆黑乌浓的发,雪白俊美的脸,定睛望着她,眼中的光沉沉将她笼下。
大事不好,大事不好。这窗户纸也太薄了,如此不经戳,她不过想再凑近一步,便见二人隔着的薄薄一层上已有裂隙。
“这影人确实剪得精妙,不料师妹平日竟在暗中观察着我?”谢非池见她不语,端庄姿仪不改,只视线下移,淡淡扫掌中物一眼,“它与你之前送的那绢人,也很是相肖。”
噢不,师兄你别说了。我怕你知道真相会气死。乔慧纠结万分。
但事态滚滚向前,一发不可收拾,半点不由人了。只见月下的人面容雪白,如月仙降世,一向冷漠的面孔难得温和,慢声来问:“你一直留着一个与我相似的绢人是为什么?”
“是否因为你对我……”谢非池清咳一声,并没有往下说。男女之间到底有防,他不想失了礼法,其后的话,暂按下不表。那一双冷淡的眼睛,难得含了一汪融融眸光,长久地注视眼前人。小师妹一向大胆,此时此刻,她会将话挑明么?若不挑明也无妨,他只需她给一个柔情的暗示,朝他走来,轻轻依傍在他肩侧。从此以后,万事她都可以倚仗着他。
乔慧却有苦说不出,天哪师兄,真不是我要留着那小绢人。
师兄爱穿白衣,是因仙家崇尚明镜无尘。小绢人也恰好一身白,却是白衣无需染料、价廉多销之故。因市面常见,白衣小绢人被她爹娘买中的几率大大提升,又恰好分送小工艺品当日它太素净,不得同门喜欢,于是只好留下,沉入箱底。又因她不舍那珍稀的采茶女小人,便用它代为相赠。
见她一直沉默,谢非池难得的温柔笑意已略有消减。
乔慧深吸一口气,道:“师兄,我说实话你别不开心。”她不想他以为自己对他情根早种。